每次惩戒后,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的叛逆光芒,反而更盛。
“回去上药。”云谏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晏尘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从袖中抖出颗糖塞进嘴里。不是师兄给的桂花糖,是南华昔偷偷塞给他的魔界特产的龙须糖,甜中带着辛辣的后劲。
夜深人静时,云谏推开侧屋的门。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晏尘趴在榻上睡得正熟,后背的伤只草草盖了层药粉。他轻叹一声,取出药膏涂抹他的伤,却瞥见枕下露出的一角魔典的封面。
手指顿了顿,又继续将药晕开,最后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云谏悄声退出屋子,清霜在廊下映出他复杂的眼神。三味书。园丢失的禁书果然在这里,但他比谁都清楚,小团子根本没有禁区的通行弟子玉牌。
“师尊。”云谏对着突然出现的黑影行礼。
崔战峰的目光扫过侧屋窗口,“你纵容的?”
云谏的首席弟子玉牌消失了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说出去。
“弟子只是……”云谏的声音低不可闻,“想给他多一个选择。”
“愚蠢!”崔战峰甩袖而去,却在转角处停下,“明日开始,你亲自盯着他练清心咒。”
翌日寅时,云谏掀开晏尘的被窝。
小团子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本禁书,封皮上的魔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晨练。”
晏尘揉着眼睛嘟囔,“不去……”
话音未落就被拎着后领提起来,清霜的寒气激得他一个哆嗦,“师兄你——”
“要么练清心咒,要么交还禁书。”
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晏尘死死抱住书本,“你早就知道?”
云谏不答,只是摊开掌心。
对峙良久,小团子突然将书砸过来,“给你!反正我都背下来了!哼!”
小脸气鼓鼓的,不过生气也很可爱。
魔典在云谏手中发出不详的震颤。他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见稚嫩的批注。这是晏尘的字迹,却夹杂着陌生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渗入纸页,就像魔气侵蚀灵根时的模样。
练剑坪上,晏尘故意将清心咒念得七零八落。云谏的剑鞘第三次拍在他手上时,孩童突然转身抓住刃口,“师兄不是要教我魔修之道吗?”
掌心被割破,血珠滴在青砖上竟腐蚀出小坑,他讥笑道:“看,多适合啊。”
云谏瞳孔骤缩。他一把扣住晏尘手腕,灵力探入却如泥牛入海。魔气已经改造了这具身体,正统功法只会带来痛苦。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清霜“咣当”掉在地上。
“继续练。”他弯腰捡起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
日子就这样扭曲地延续着。
白天,晏尘在云谏监督下机械地重复正道功法;入夜,魔气自主运转的声音隔着墙壁都清晰可闻。有次三味书园的余雪长老撞见晏尘在偷练魔功,小团子不但不躲,反而当着她的面召出一簇幽蓝鬼火。
“云霜玉!”余雪气得发抖,“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我教的。”云谏将晏尘护在身后,袖中的手却悄悄捏碎了那团鬼火。晏尘在他背后发出讥诮的轻笑,指尖故意划过他渗血的掌心。
……
冬至那日,晏尘偷换了祭祖用的香烛,导致法坛被魔气污染。
一直温柔平和的掌门萧境夜愤怒之下竟要动诛魔钉,是云谏跪在雪地里求了整整一夜,最后以三记透骨钉穿自己肩膀为代价,才保下他。
“值得?”崔战峰拔钉时冷声问。
云谏看着被铁链锁住的晏尘。
小团子明明痛得发抖,却还冲他龇牙咧嘴地笑,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兽。铁链哗啦作响,挣扎间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他只是在找活下去的路。”云谏抹去唇边血迹,“就像……”
就像小时候的自己……
后半句湮灭在呼啸的北风中。
……
那晚云谏高烧不退,朦胧中感觉有冰凉的小手在擦他额头的汗。
睁开眼时,只见晏尘蹲在榻边,正用魔气凝结的冰晶给他降温。
见他醒了,小团子立刻缩回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师兄要是死了,谁给我当靶子?”
“晏儿。”云谏突然唤道。
“干嘛?”小团子警惕地后退半步。
云谏从枕下取出本手札,“要学就学这个。控制好魔气。”
晏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一把抢过书册,魔气自动翻动纸页,发出兴奋的震颤。翻到末页时却愣住了,那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正是他当年送给师兄的“生辰礼”。
“师兄……”小团子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又迅速被魔气带来的嘶哑掩盖,“……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