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赤练果然常来战神殿。

有时是来“请教礼节”，有时是来“品尝天界茶点”，有时甚至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每次来，她都要拉着白荼荼说半天话，问东问西，从“天界女仙平日都做什么”到“战神殿下喜欢什么”，无所不问。

白荼荼起初还认真回答，后来渐渐察觉出不对——赤练的问题，大多都绕着玄夜打转。

比如这日，赤练又来，带来一盒魔界特产的点心，说是让白荼荼“尝尝鲜”。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碧落奉上茶。赤练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颜色艳丽，香气扑鼻。

“这是魔界的‘七情糕’，用七种情花制成，各有滋味。”赤练拈起一块淡粉色的递给白荼荼，“这是‘相思糕’，尝尝看。”

白荼荼接过，咬了一小口。糕点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确实像相思的滋味。

“如何？”赤练问。

“好吃。”白荼荼老实道，“就是……有点苦。”

赤练笑了：“相思本就是甜中带苦。”她自己也拈起一块，慢慢吃着，状似无意地问，“白姑娘可曾尝过相思的滋味？”

白荼荼一愣。

“我听说，姑娘与战神殿下感情甚笃。”赤练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不知姑娘是如何与殿下相识的？”

这个问题太私人，白荼荼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犹豫着，赤练又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好奇。殿下那样的人物，寻常女子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让白荼荼更不舒服。

她放下糕点，平静道：“公主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过人之处。”

“姑娘太谦虚了。”赤练笑道，“能得战神另眼相看，怎会是普通人？莫非……姑娘有什么特殊身份？”

白荼荼心头一跳。

她看着赤练含笑的眼眸，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冷意。

“我只是一介地府文书。”她缓缓道，“若说有什么特殊，大概就是……运气比较好。”

“运气？”赤练挑眉，“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不过依我看，姑娘的运气确实不错。不仅能从地府来到天界，还能留在战神殿，得战神庇护。这样的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这话越说越露骨，白荼荼听出了其中的讽刺。

她站起身：“公主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还有些功课要做。”

“姑娘这就走了？”赤练也起身，“我还想多请教些天界的事呢。”

“改日吧。”白荼荼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凉亭，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院里，碧落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心问道：“姑娘，可是那位公主为难您了？”

白荼荼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碧落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听说，这位魔界公主在魔界是出了名的骄纵，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次来天界，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殿下有意。姑娘您……还是小心些。”

“我知道。”白荼荼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院里的花草，心里有些烦闷。

她不怕赤练为难，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试探着的感觉。像是有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而她被困在网中央，无处可逃。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玄夜走了进来。

“听说赤练又来了？”他问。

白荼荼点头：“刚走。”

玄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白荼荼顿了顿，“就是……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玄夜沉默片刻，道：“下次她再来，不必见她。”

“可是……”

“没有可是。”玄夜语气平静，“你是战神殿的客人，不是陪客。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白荼荼心里一暖。

“那会不会……影响天界和魔界的关系？”她小声问。

“天界与魔界的关系，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公主的喜好而改变。”玄夜看着她，“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白荼荼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些烦闷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嗯。”她用力点头。

玄夜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过几日王母寿宴，带你去散散心。”

“我能去吗？”白荼荼眼睛一亮。

“能。”玄夜唇角微扬，“我说能，就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玄夜才离开。

白荼荼坐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踏实感取代。

是啊，有他在，她怕什么呢？

至于赤练……

她想起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白荼荼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抢她的桂花糕……不是，想抢她的人，可没那么容易。

她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而此刻，赤练正在回驿馆的路上。

她坐在云车里，脸色阴沉，手中捏着一块“相思糕”，指尖用力，糕点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白荼荼……”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个地府来的小文书，也敢跟她争？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掀开车帘，对车外的侍从道：“去查查那个白荼荼的底细。我要知道，她到底凭什么留在玄夜身边。”

“是，公主。”

云车加速，消失在云海深处。

夜色悄然降临，天界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场暗涌，已在悄然酝酿。

而战神殿里，白荼荼正对着铜镜练习微笑——碧落说，王母寿宴上要保持得体，不能丢了战神殿的脸。

她看着镜中那个有些紧张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嘴角。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她都要笑着面对。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玄夜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