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那事后，白荼荼躲了玄夜三日。

倒不是生气，也不是后悔，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那日她从书房逃出来后，一头扎进自己院里，关上门，再没出去过。碧落来送饭时，见她坐在窗前发呆，脸颊时红时白，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活像中了邪。

“姑娘，您没事吧？”碧落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白荼荼答得飞快，眼神却飘忽。

碧落看她这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也不说破，只将饭菜放下，轻声道：“殿下这几日都在书房，没怎么出门。”

白荼荼“嗯”了一声，没接话。

碧落等了等，见她不说话，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白荼荼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她伸手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脸又红了。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倒在榻上，用被子蒙住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玄夜低头吻她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问“你对我是什么心意”时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他说“慢慢来，不急”时的温柔。

那种感觉太陌生，太汹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有些怕，却又隐隐期待。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姑娘，”是青岚的声音，“殿下请您去一趟花厅。”

白荼荼心里一跳：“有什么事吗？”

“魔界使者来访，殿下说……姑娘最好也见见。”

魔界使者？

白荼荼掀开被子坐起身，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匆匆洗漱更衣，跟着青岚去了花厅。

花厅里已坐了几个人。玄夜在主位，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他下首坐着一位红衣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是种浓烈张扬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若朱砂点染。她穿一身火红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金铃，行动间叮当作响，衬得整个人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白荼荼一进门，那女子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锐利如刀。

“这位就是白姑娘？”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

玄夜点头，对白荼荼道：“这位是魔界公主，赤练。”

又对赤练道：“这是白荼荼。”

赤练起身，款款走到白荼荼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平辈礼：“久仰。”

白荼荼连忙回礼：“公主客气。”

两人直起身，四目相对。赤练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化为盈盈笑意：“白姑娘果然清丽可人，难怪能得战神青睐。”

这话听着像夸奖，语气却有些微妙。

白荼荼不知该如何接话，只笑了笑。

三人重新落座。碧落奉上茶点，赤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不喝，只看着玄夜：“殿下伤势可大好了？父王听说殿下中毒，很是担忧，特命我送来‘九幽续骨丹’，对修复仙骨有奇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玉小瓶，放在桌上。

玄夜看了一眼，淡淡道：“多谢魔尊好意。不过丹药就不必了，我已无碍。”

“殿下不必客气。”赤练笑道，“天界与魔界虽偶有摩擦，但和平共处是大势所趋。父王常说，战神是天界柱石，万万不能有失。这丹药，就当是魔界的一点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小家子气了。玄夜示意青岚收下：“那便多谢了。”

赤练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说起来，我这次来天界，除了探望殿下，还有一事。”

“公主请讲。”

“下月初三是王母寿宴，父王命我代表魔界出席。”赤练看向玄夜，“我对天界礼节不甚熟悉，想请殿下指点一二。不知殿下可否行个方便？”

玄夜沉默片刻，道：“天界有专门的礼官负责接待外宾，公主若有疑问，可向他们请教。”

“礼官教的都是些死规矩。”赤练摇头，“我想学的，是天界真正的风土人情。殿下久居天界，又是战神，对天界的了解自然比那些礼官深刻。若能得殿下指点，赤练感激不尽。”

她说着，起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白荼荼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魔界公主，摆明了是想接近玄夜。

果然，玄夜还没说话，赤练又转向她：“白姑娘不会介意吧？我只是想请教些礼节上的事，绝不会占用殿下太多时间。”

这话问得巧妙，白荼荼若说介意，显得小气；若说不介意，又等于默许她接近玄夜。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玄夜先开口了：“公主若想了解天界风土，找荼荼更合适。她虽来天界不久，但聪慧好学，对天界的了解已不输旁人。”

赤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白姑娘可愿指点？”

白荼荼看向玄夜，见他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鼓励，便定了定神，点头道：“公主若不嫌弃，我自然愿意。”

“那就多谢了。”赤练笑得意味深长。

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赤练起身告辞。玄夜让青岚送她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两人。

白荼荼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紧张？”玄夜问。

“有点。”白荼荼老实道，“这位公主……气势太强了。”

玄夜倒了杯茶递给她：“不必在意。她这次来，目的不纯。”

“什么目的？”

“试探。”玄夜淡淡道，“魔界最近动作频频，边境那边一直不太平。她这个时候来天界，还指名要见我，绝非巧合。”

白荼荼想起边境那些灰暗的日子，心里一紧：“那会不会有危险？”

“在天界，她不敢乱来。”玄夜顿了顿，“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这几日若她来找你，尽量让碧落或青岚陪着。”

“嗯。”白荼荼点头，想起刚才赤练看玄夜的眼神，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她……是不是喜欢你？”

这话问得直白，玄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这么问？”

“她看你的眼神……”白荼荼小声说，“不太一样。”

玄夜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眼中闪过笑意：“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白荼荼脸一红，“我就是……就是问问。”

玄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必担心。我对她无意。”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定心丸。白荼荼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散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过，”玄夜话锋一转，“她可能会为难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玄夜看着她，眼神认真，“有些人，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白荼荼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赤练看上了玄夜，而玄夜身边有她。所以赤练可能会把她视为眼中钉。

“那怎么办？”她问。

“不必理会。”玄夜道，“做好你自己就行。若她真敢为难你，还有我在。”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白荼荼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