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很干净。”玄夜打断她,“这是最难得的。”
白荼荼愣住。
“天界神仙,大多活得太久,心思也复杂。”玄夜看向星河,声音很平静,“算计、权衡、得失……这些我看得太多。但你不一样。你会为了救一个‘陌生魂魄’冒险,会为了救我不惜损耗精血,会为了一盆枯死的草发愁……这些在天界,都是奢望。”
白荼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傻气”的行为,在玄夜眼中竟是“难得”。
“可是……”她小声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你处理公文,又不能帮你打仗……”
“有用。”玄夜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星光,“很有用。”
白荼荼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夜风吹过,带来星河的凉意。白荼瑟缩了一下,玄夜立刻察觉,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冷?”他问。
“还好。”白荼荼拢了拢衣襟,上面还残留着玄夜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玄夜忽然问:“荼荼,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天界,你会跟我走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白荼荼一时没反应过来。
“离开天界?”她茫然,“去哪?”
“哪里都好。”玄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人间,幽冥,或是六界之外的某个地方。没有战事,没有纷争,只有寻常日子。”
白荼荼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期待,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在地府的日子,平淡,却也安稳。若真能和玄夜去那样一个地方,似乎也不错。
可是……
“那你的责任呢?”她轻声问,“你是战神,能说走就走吗?”
玄夜眼神暗了暗。
“我只是说如果。”他移开目光,“如果真有那一天。”
白荼荼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陪你去。反正我在哪都一样,地府也好,天界也好,只要有……”
她忽然停住。
“有什么?”玄夜追问。
白荼荼脸一热,低下头:“有……有桂花糕就行。”
玄夜怔了怔,随即失笑。
这答案实在出乎意料,却又很符合她的性子。
“就知道吃。”他无奈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
白荼荼偷偷看他,见他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刚才的气氛实在太沉重,她不喜欢。
“本来就是嘛。”她小声嘟囔,“民以食为天。”
玄夜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
语气无奈,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白荼荼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生气,只歪头看着他:“那你呢?如果我不是地府文书,而是别的什么……你会怎么看我?”
玄夜动作一顿。
他看着白荼荼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个月华共鸣的夜晚,想起她眼中流淌的银色光芒,想起她血液中蕴含的净化之力。
若她不是地府文书,而是幽冥帝女……
若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她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
他会怎么看她?
“你永远是你。”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白荼荼似懂非懂,却也没再追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渐重,才起身返回。
回程的云车上,白荼荼靠着车窗睡着了。她今日确实累了,从边境回来后就没好好休息过。
玄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将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好。
窗外星河渐远,天界的灯火越来越近。
他想起方才的对话,想起她说的“有桂花糕就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样也好。
那些沉重的秘密,那些未卜的前路,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
她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活着,想吃就吃,想笑就笑,想养花就养花——虽然总是养死。
这就够了。
云车在战神殿前停下。
玄夜没有叫醒白荼荼,而是打横抱起她,缓步走向她的院子。
碧落等在院门口,见状连忙上前:“殿下,让奴婢来吧……”
“不必。”玄夜绕过她,径直走进屋内,将白荼荼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玄夜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内烛火已熄,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他忽然想,若真能如她所愿,去一个只有桂花糕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只可惜……
他摇摇头,大步离开。
夜色深沉,星河依旧璀璨。
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心思,终究只能藏在心底。
但来日方长。
他想,总会有机会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他能放下一切,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只希望,那一天不要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