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笑得温柔:“不是什么难题。就是想问问白姑娘,你在地府……是做什么的?”
这话问得刁钻。
若白荼荼如实说自己是引灯处值守,难免被这些眼高于顶的仙人看轻。若不说,又显得心虚。
玄夜脸色沉了下去。
白荼荼却笑了。
她看着芷兰,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回仙子,我在地府无常司任职,负责引魂渡魄,维护幽冥秩序。简单来说,就是帮迷路的魂魄找到归途,让该投胎的投胎,该受罚的受罚。”
顿了顿,她补充道:“虽然比不上天界仙君仙子们逍遥自在,但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毕竟,六界轮回,缺了哪一环都不行。仙子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的工作性质,又暗讽了天界众人的高高在上。
芷兰脸色一僵,勉强笑道:“白姑娘说得是。”
王母也点头:“地府职责重大,白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不错。”
危机暂时化解。
白荼荼坐下,手心全是汗。
玄夜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做得很好。”
白荼荼冲他笑了笑,心里却想:这才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几轮,莲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好几次都停在白荼荼手里。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白姑娘在地府见过最可怕的鬼魂是什么?”
“地府是不是终年不见天日?”
“听说地府有十八层地狱,里面是什么样的?”
白荼荼一一作答,态度从容,语气平和。有些问题涉及地府机密,她就巧妙地绕过去;有些纯属好奇,她就耐心解释。
几轮下来,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反而对她刮目相看。
连王母都赞许地点头:“玄夜,你这小姑娘,不简单。”
玄夜微微一笑:“谢王母夸奖。”
芷兰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可奈何。
宴会进行到一半,白荼荼喝多了酒,有些内急。
她悄悄对玄夜说:“我出去一下。”
玄夜点头:“让碧落陪你去。”
白荼荼带着碧落离席,在仙娥的指引下,往偏殿的净室走去。
从净室出来,她没立刻回宴席,而是在殿外的长廊上站了会儿,吹吹风,醒醒酒。
夜风清凉,带着瑶池水的湿气。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满天星辰,美得像梦。
白荼荼正看着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是芷兰。
她一个人,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跟出来的。
“白姑娘好手段。”芷兰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倒显得我们天界的人不懂事了。”
白荼荼不想跟她纠缠,淡淡道:“仙子过奖。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芷兰冷笑,“你一个地府鬼差,凭什么站在玄夜殿下身边?凭什么住进战神殿?凭什么……得到他的青睐?”
白荼荼看着她眼中的嫉妒和怨恨,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仙子,”她平静地说,“我喜欢谁,住在哪儿,是我的事。玄夜殿下愿意让我站在他身边,是他的事。好像……跟仙子没什么关系。”
“你——!”芷兰气结,忽然压低声音,“你别得意。天界容不下你这样的异类。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赶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话说得恶毒,白荼荼却笑了。
“仙子,”她看着芷兰,眼神清澈,“你知道地府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芷兰一愣。
“是魂魄。”白荼荼慢慢道,“那些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不甘心的魂魄,在地府受尽折磨,却还想着害人。可最终呢?该下地狱的下地狱,该投胎的投胎,一个也逃不掉。”
她上前一步,离芷兰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仙子,害人者,终害己。这个道理,地府的鬼都懂,仙子不会不懂吧?”
芷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一步,色厉内荏:“你、你威胁我?”
“不敢。”白荼荼退开,恢复平静,“只是提醒。好了,出来太久,该回去了。仙子请。”
她转身,带着碧落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芷兰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走着瞧!”
白荼荼没回头。
回到宴席,玄夜看她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白荼荼摇头,“遇到一只……聒噪的鸟。”
玄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宴会继续进行。
后半场,白荼荼没再被刁难。倒是几个妖族使者主动找她搭话,问了不少地府的风土人情,态度友好。白荼荼一一回答,气氛融洽。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王母赐下礼物,众人道谢离席。
玄夜带着白荼荼走出瑶池,登上龙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白荼荼松了口气,瘫坐在座位上,揉了揉笑僵的脸:“总算结束了……”
玄夜看着她疲惫的样子,问:“累?”
“累。”白荼荼老实点头,“比在饿鬼道送‘忆食’还累。”
玄夜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
“什么?”白荼荼接过,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惊讶。
“走之前。”玄夜淡淡道,“宴席上的东西华而不实,你应该没吃饱。”
白荼荼心里一暖,拿起糕点咬了一口。还是天界桂花糕那种细腻的口感,甜而不腻,桂香浓郁。
“谢谢。”她小声说。
玄夜没应声,只看着她吃。
龙车在夜空中平稳飞行,窗外星河璀璨,像撒了一把碎钻。
白荼荼吃完糕点,擦擦手,忽然问:“玄夜,我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玄夜摇头,“你做得很好。”
“那就好。”白荼荼笑了,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其实天界也没那么可怕。除了几个讨厌的人,其他还挺好的。”
玄夜看着她放松的侧脸,沉默片刻,道:“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你……会习惯的。”
“嗯。”白荼荼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芷兰仙子……她好像很喜欢你。”
玄夜皱眉:“不必理会她。”
“我知道。”白荼荼眨眨眼,“我就是好奇,你在天界是不是有很多爱慕者?”
玄夜:“……”
他移开视线,没回答。
白荼荼笑了,也没再问。
龙车很快回到战神殿。
白荼荼下车,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明天见。”
“等等。”玄夜叫住她。
“嗯?”
玄夜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白荼荼接过。玉佩呈月白色,温润如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是护身符,”玄夜解释,“戴在身上,可抵御三次致命攻击。今日之后,怕是有人会对你不利。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白荼荼握紧玉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不必。”玄夜转身,“去睡吧。”
白荼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玄夜。”
玄夜回头。
“今天……谢谢你。”白荼荼认真道,“谢谢你带我去,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玄夜看着她,月色下,她穿着红裙,笑容明媚,像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去睡吧。”
白荼荼点头,转身回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握着那枚玉佩,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外,月色正好。
而远处瑶池的方向,有人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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