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仙宴的请帖送到战神殿时,白荼荼正蹲在花园里研究一株会发光的草。
那草长得奇,叶片是半透明的,脉络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风一吹,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小铃铛。白荼荼觉得好玩,伸手想摘一片看看,手刚碰到叶片,整株草突然“咻”地缩进土里,只留一个小坑。
“……”
她盯着那个坑发了会儿呆,身后传来脚步声。
玄夜手里拿着一份金色请柬,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一棵会跑的草。”白荼荼指着那个坑,“我碰它一下,它就钻土里了。”
“那是金铃草,”玄夜看了一眼,“感应到生人气息会躲藏,过会儿自己会出来。”
白荼荼“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请柬上:“那是什么?”
“瑶池仙宴的请帖。”玄夜将请柬递给她,“三日后,王母在瑶池设宴,宴请六界众仙。你和我一起去。”
白荼荼接过请柬,入手温润,是上好的金箔纸。翻开,里面用朱砂写着几行飘逸的字,大意是诚邀玄夜战神携眷属赴宴云云。
“携眷属?”白荼荼指着那三个字,“这……说的是我?”
“嗯。”玄夜点头,“天界惯例,重大宴会可携一人同往。你是我带回来的,自然算我的眷属。”
眷属。
这个词让白荼荼耳根有点热。她合上请柬,问:“一定要去吗?”
“最好去。”玄夜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小坑,“瑶池仙宴是天界盛会,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你既然要在天界长住,迟早要见这些人。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认识你。”
“可我怕……”白荼荼咬了咬唇,“怕给你丢脸。我什么都不懂,万一说错话、做错事……”
“不会。”玄夜打断她,“有我在。”
三个字,说得平淡,却让人莫名心安。
白荼荼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点点头:“好,我去。”
接下来三天,碧落忙得脚不沾地。
“姑娘得做几套新衣裳,”她一边给白荼荼量尺寸,一边絮絮叨叨,“瑶池仙宴非同小可,穿着打扮不能马虎。天衣阁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连夜赶工,三日后一定做好。”
“还要学礼仪,”青岚也插话,“宴会上规矩多,敬酒怎么敬,行礼怎么行,说话怎么回,都得提前练好。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可以教您。”
白荼荼被他们弄得头大:“这么麻烦?”
“麻烦也得学。”玄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这是《天界宴饮仪注》,你这两天看看。不懂的问青岚,或者问我。”
白荼荼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我尽量。”
说是尽量,但她还是认真学了。
白天跟着青岚学礼仪,晚上挑灯看仪注,偶尔玄夜有空,也会亲自教她——虽然他的教法比较直接:“不用管那些虚礼,记住一点:你是地府帝女,身份不比任何人低。该敬的敬,不该让的别让。”
白荼荼记下了。
第三天傍晚,新衣裳送到了。
一共三套,一套月白色流仙裙,一套淡青色广袖襦裙,还有一套……正红色的宫装。
白荼荼看着那套红裙,愣住了。
裙身是正红色,料子不知是什么织的,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裙摆层层叠叠,像盛开的曼珠沙华。最特别的是配饰——一条赤金璎珞,一对手镯,还有一支凤凰衔珠步摇,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她看向碧落,“是不是太隆重了?”
“不隆重。”碧落笑道,“姑娘天生丽质,就该穿这样的颜色。再说了,瑶池仙宴上那些仙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姑娘若穿得太素,反倒被她们比下去。”
白荼荼犹豫:“可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红色衬你。”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荼荼回头。
玄夜站在门口,今日也换了新衣——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龙纹,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墨玉冠束起。他本就生得俊美,这样一打扮,更是英挺逼人,让人移不开眼。
他走过来,拿起那支步摇看了看:“就穿这套。”
“可是……”
“没有可是。”玄夜将步摇放回托盘,“明日辰时出发,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白荼荼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套红裙,一咬牙:“穿就穿!”
次日辰时,白荼荼准时出现在战神殿门口。
她穿了那套红裙,头发梳成精致的飞仙髻,插着凤凰步摇,赤金璎珞戴在颈间,手镯套在腕上。碧落还给她化了妆,眉如远山,唇似点朱,额间贴了一枚小小的花钿。
当她走出门时,等在外面的玄夜明显怔了一下。
“怎、怎么样?”白荼荼有点紧张,“是不是很奇怪?”
玄夜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不奇怪。”
顿了顿,补充道:“很好看。”
白荼荼脸一红,低头整理裙摆:“我们走吧。”
玄夜点头,两人一同登上龙车。
龙车腾空,朝瑶池方向飞去。
路上,玄夜简单介绍了一下瑶池的情况:“瑶池是王母居所,也是天界宴饮之地。今日宴会,除了天界众仙,还有妖族、人族、甚至魔界的使者。你跟着我,少说话,多观察。”
“魔界也会来?”白荼荼惊讶。
“嗯。”玄夜点头,“六界表面和睦,这种场合都会派人来。不过来的都是使节,不会闹事。”
白荼荼记下了。
龙车很快抵达瑶池。
瑶池比白荼荼想象中更大,更美。
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碧蓝如镜,倒映着天上宫阙。湖中心有一座岛屿,岛上楼台亭阁错落有致,仙气缭绕,繁花似锦。无数仙娥驾着云朵穿梭往来,手里捧着美酒佳肴,衣袂飘飘,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龙车在岛边落下。
玄夜先下车,伸手扶白荼荼。
白荼荼搭着他的手下来,脚踩在白玉铺成的路面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酒香,还有各种她说不出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竟不觉得难闻。
“走吧。”玄夜示意她跟上。
两人沿着白玉路往岛中心走。路上遇到不少仙家,看见玄夜都恭敬行礼,看向白荼荼的目光则充满好奇和探究。白荼荼努力维持镇定,学着碧落教的样子,微微颔首回礼。
走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前,门口有仙官唱名:
“玄夜战神到——携眷属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白荼荼手心出汗,但面上依旧平静。她跟在玄夜身后,一步步走进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比战神殿华丽十倍不止。大殿两侧摆满了矮几,每张几后都坐着人,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有英气逼人的武将,有妩媚动人的仙子,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大概是妖族或魔族的使者。
最上首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头戴九凤冠,身着明黄色宫装,气质威严,想必就是王母。
玄夜带着白荼荼走到大殿中央,向王母行礼:“玄夜拜见王母。”
白荼荼跟着行礼:“白荼荼拜见王母。”
王母微微颔首,目光在白荼荼身上停留片刻,笑道:“玄夜,这位就是你从地府带回来的姑娘?果然标致。赐座。”
“谢王母。”
两人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白荼荼就感觉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也有……敌意。
她顺着敌意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芷兰仙子。
芷兰今日也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衣裙,头戴珍珠步摇,妆容精致,但看向白荼荼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白荼荼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宴会很快开始。
仙娥们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一一奉上。酒是瑶池仙酿,盛在琉璃盏中,色泽如琥珀,香气扑鼻。菜就更丰盛了:龙肝凤髓是夸张,但琼浆玉液、仙果灵蔬是实打实的,有些白荼荼连见都没见过。
她学着玄夜的样子,小口喝酒,小口吃菜,举止尽量优雅。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仙子起身献舞,水袖飘飘,身姿曼妙;有仙君抚琴,琴声悠扬,如泣如诉;还有几个妖族使者表演杂耍,喷火吞剑,引得满堂喝彩。
白荼荼看得津津有味,暂时忘了紧张。
就在这时,芷兰仙子忽然起身,朝王母行礼:“王母娘娘,今日盛宴,光是歌舞未免单调。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助助兴?”
王母笑道:“哦?什么游戏?”
“击鼓传花。”芷兰道,“鼓声停时,花在谁手里,谁就要表演一个节目,或者……回答一个问题。”
这提议得到不少人附和。
王母点头:“也好。那就开始吧。”
仙娥取来一朵金色莲花,又搬来一面小鼓。鼓声响起,莲花在众人手中传递。
白荼荼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鼓声停时,莲花正好传到她手里。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芷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笑道:“白姑娘,到你了。你是要表演节目,还是回答问题?”
白荼荼握紧莲花,看向玄夜。
玄夜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芷兰抢先道:“白姑娘初来天界,想必不熟悉天界的歌舞。不如……回答问题吧?简单些的。”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将白荼荼的退路堵死了。
白荼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