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明白了。天界果然有人看她不顺眼。
“我知道了。”她点头,“谢谢提醒。”
青岚行礼告退。
白荼荼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会儿,觉得闷,便走了出来。战神殿很大,除了主殿、偏殿,还有后花园、练功场、兵器库等等。她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来到后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些她在地府古籍里见过,有些连见都没见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央那棵巨大的树,树冠如华盖,枝叶间结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果实,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是星辰树,”碧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解释,“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果实能增进修为,凝练神魂,是天界难得的灵物。”
白荼荼仰头看着,忽然想起地府的引灯亭。那里只有幽草和曼珠沙华,虽然不如这里华丽,但……那是她的家。
“姑娘想尝尝吗?”碧落问,“殿下吩咐了,园中果实,姑娘可随意取用。”
白荼荼摇摇头:“不用了。我……我想自己走走。”
碧落识趣地退下。
白荼荼在花园里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凉亭里坐下。亭子建在水边,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悠闲地游来游去。
她托着腮,看着池水出神。
天界很美,很华丽,什么都有。可她总觉得……不自在。
这里的一切都太规整,太讲究,每个人都穿着华服,说着客套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像地府,鬼差们会互相开玩笑,会为了一点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会在值夜班时偷偷打盹被崔判官抓个正着……
她想念孟七的毒舌,想念王老头的桂花糕,想念引灯亭那簇幽蓝的火焰。
正出神间,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仙子从花园另一头走来,个个衣着华丽,容貌姣好。她们看见凉亭里的白荼荼,脚步顿了顿,交头接耳几句,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鹅黄衣裙的仙子,眉目如画,但神情倨傲。她上下打量了白荼荼一番,开口:“你就是玄夜殿下从地府带回来的那个鬼差?”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白荼荼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我是白荼荼。不知几位是……”
“我是瑶池的芷兰仙子。”黄衣仙子淡淡道,“这几位都是瑶池的姐妹。我们听说玄夜殿下带回个地府的人,好奇来看看。”
“哦。”白荼荼点头,“看完了吗?看完了请便,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芷兰仙子脸色一沉:“好大的架子。你一个地府鬼差,到了天界,就该守天界的规矩。见了上仙,为何不行礼?”
白荼荼笑了:“上仙?你是几品仙阶?可有册封文书?若没有,那我这个地府正经编制的无常司文书,好像也不必向你行礼。”
芷兰仙子噎住。
她确实是瑶池仙子,但仙阶不高,属于闲散职位,并没有正式品级。而地府的无常司文书,虽然听着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阴司官职,按六界惯例,确实不必向没有品级的仙子行礼。
“牙尖嘴利。”另一个粉衣仙子冷笑道,“地府来的,果然不懂规矩。”
“规矩?”白荼荼挑眉,“天界的规矩就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陌生人冷嘲热讽?那我可真长见识了。”
“你——!”
“好了。”芷兰仙子拦住同伴,盯着白荼荼,“我们今日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玄夜殿下是天界战神,身份尊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附的。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痴心妄想。”
白荼荼听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玄夜。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奈。这些人把她当成假想敌,却不知道,她和玄夜之间……根本不是她们想的那种关系。
“说完了吗?”她平静地问。
芷兰仙子被她这态度激怒,正要发作,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你们在做什么?”
玄夜大步走来,脸色冷峻。
几个仙子顿时慌了,连忙行礼:“参见战神殿下。”
玄夜没理她们,径直走到白荼荼身边:“没事吧?”
“没事。”白荼荼摇头,“就是听了几位仙子给我‘讲规矩’,受益匪浅。”
玄夜转头看向芷兰仙子几人,眼神如冰:“战神殿什么时候轮到瑶池的人来指手画脚了?”
芷兰仙子脸色煞白:“殿下息怒,我们只是……只是好奇……”
“好奇?”玄夜冷笑,“我的人,轮得到你们好奇?滚。”
一个字,说得毫不留情。
几个仙子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她们走远,玄夜才看向白荼荼,眉头微蹙:“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让碧落找我,不必理会。”
“我没吃亏。”白荼荼笑了笑,“倒是你,把瑶池的仙子得罪了,不怕她们告状?”
“她们不敢。”玄夜淡淡道,“瑶池归王母管辖,王母与我母后有旧,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我。”
白荼荼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玄夜忽然道:“你若不喜欢这里,我让人送你回地府。”
白荼荼一愣:“为什么?”
“天界人心复杂,不适合你。”玄夜看着她,“你在地府,会更自在。”
白荼荼想了想,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白荼荼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留在这里,陪你。”
玄夜怔住。
白荼荼继续说:“我知道天界不太平,知道有人想对你不利。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给你做个伴。你累了的时候,有人说话;你烦了的时候,有人听你抱怨;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人陪着你。”
玄夜看着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星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金色的果实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池子里的锦鲤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最终,玄夜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他说。
但语气很温柔。
白荼荼笑了。
她知道,他答应了。
从那天起,白荼荼正式在战神殿住下。
她不再只是“暂住的客人”,而是战神殿的一员。玄夜处理公务时,她就在书房看书;玄夜练剑时,她就在旁边看着;玄夜去兵部议事时,她就自己在花园里转转,或者跟碧落学学天界的礼仪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却也暗流涌动。
而那棵珊瑚树,一直放在书房里,枝叶舒展,红得耀眼。
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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