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吸了吸鼻子,看向玄夜:“我们走吧。”
玄夜点头,转身走向龙车。
白荼荼跟在他身后,走到车边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奈何桥头,孟七还站在那里,红衣在风中飞扬,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白荼荼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龙车缓缓升空。
透过车窗,白荼荼看着地府在脚下越来越小,忘川河变成一条细细的银线,引灯亭变成一点微弱的蓝光,最终全部隐入云雾之中。
“第一次上天界?”玄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荼荼回过神,点点头:“嗯。”
“不必紧张。”玄夜递给她一杯茶,“天界规矩虽多,但你是地府帝女,身份尊贵,没人敢明着为难你。”
白荼荼接过茶,没喝,只捧在手里暖手:“那个……天界的人,都知道我是帝女吗?”
“暂时还不知道。”玄夜摇头,“酆都大帝的意思是,暂时保密。所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地府引灯处值守,只是被我带回天界作证。”
“哦。”白荼荼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但又松了口气。
要是天界知道她是幽冥帝女,怕是会更麻烦。
龙车飞得很快,穿过层层云海,眼前景色越来越亮。原本灰暗的天空渐渐变成澄澈的蔚蓝,云朵洁白如絮,阳光(真正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白荼荼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地府终年昏暗,只有幽草的光芒和引路灯的火焰。阳光对她来说,只在古籍插画里见过。
她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云海翻腾,远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檐角飞扬,金碧辉煌。有仙鹤成群飞过,鸣声清越;有仙子驾云而行,衣袂飘飘;还有各种各样的飞车、坐骑,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那是南天门。”玄夜指着前方。
白荼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座巨大的白玉牌坊矗立在云海之上,牌坊正中写着三个金色大字:南天门。牌坊两侧各站着两列天兵,银甲长戟,威风凛凛。
龙车在南天门外停下。
守门的天将看见龙车,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战神殿下!”
玄夜微微颔首,带着白荼荼下车。
那天将看了看白荼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敢多问,只侧身让路:“殿下请。”
白荼荼跟在玄夜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南天门。牌坊比她想象中高大得多,通体白玉雕成,上面刻满了祥云瑞兽的图案,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牌坊柱身。
入手温润,光滑如镜。
“这牌坊……”她小声嘀咕,“得花不少钱吧?”
玄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什么?”
“啊,没什么。”白荼荼赶紧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就是觉得……这牌坊挺气派的。”
玄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穿过南天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云路笔直向前,路面由七彩祥云铺成,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不会陷下去。路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仙气缭绕,香气袭人。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地府的幽冥殿气派多了。
白荼荼看得眼花缭乱,脚下没注意,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玄夜伸手扶住她。
“小心。”
“谢、谢谢。”白荼荼站稳,脸有点热。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遇到的仙娥、仙童、仙官,见到玄夜都恭敬行礼,看向白荼荼的目光则充满好奇和探究。白荼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玄夜身边靠了靠。
玄夜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道:“不必理会他们。”
“嗯。”白荼荼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玄夜淡淡道,“天界规矩,战神不得私自带外人入内。你是千年来第一个。”
白荼荼愣住:“那你带我来……会不会有麻烦?”
“无妨。”玄夜语气平静,“我已经向天帝禀明,你是穷奇一案的关键证人。天帝亲自批准,无人敢多言。”
话虽如此,但白荼荼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敌意。
尤其是几个路过的仙子,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几个洞。
白荼荼心里叹气。
看来这天界,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规模宏大,殿前有九级白玉台阶,台阶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栩栩如生。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战神殿。
“到了。”玄夜停下脚步,“今后你就住在这里。”
白荼荼仰头看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又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鬼差袍子,忽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住这儿……合适吗?要不你给我安排个偏殿什么的……”
“这里就是偏殿。”玄夜打断她。
“啊?”
玄夜指了指主殿方向:“我住主殿,你住西偏殿。东偏殿是书房和练功房,你可以随意使用。”
白荼荼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跟他住一个屋。
玄夜带她走进宫殿。殿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白玉砖,梁柱上雕刻着龙纹,桌椅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几个仙娥迎上来,看见白荼荼,都是一愣。
玄夜吩咐道:“带白姑娘去西偏殿安顿。她需要什么,尽量满足。”
“是。”仙娥们齐声应诺,看向白荼荼的眼神更复杂了。
白荼荼被她们看得浑身发毛,赶紧跟着其中一个仙娥往西偏殿走。
西偏殿比主殿小一些,但也很宽敞。卧房、客厅、书房一应俱全,窗外还有个小庭院,种着一棵白荼荼不认识的树,树上开满了淡粉色的花,香气清雅。
仙娥帮她铺好床,又拿来几套新衣服:“姑娘先试试这些,若不合身,奴婢再让人去改。”
白荼荼看着那些衣服,料子柔软光滑,颜色淡雅,比她在地府穿的粗布袍子好太多了。
“谢谢。”她真心道谢。
仙娥笑了笑,退了出去。
白荼荼一个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那棵开花的树。
这就是天界。
这就是玄夜生活的地方。
她真的……来了。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玄夜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简单的白衣,而是一袭银白色锦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龙纹,腰间束着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白荼荼看得有点呆。
玄夜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令牌:“这是战神殿的通行令牌,凭此令可在天界大部分地方行走。若有人为难你,亮出令牌即可。”
白荼荼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上好的暖玉。
“还有,”玄夜顿了顿,“明日我带你去见天帝。到时候无论天帝问什么,你只需如实回答,不必紧张。”
“天帝……”白荼荼咽了口唾沫,“会不会很可怕?”
玄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可怕。只是……比较威严。”
这跟“可怕”有什么区别?
白荼荼心里吐槽,面上却乖乖点头:“知道了。”
“好好休息。”玄夜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那棵珊瑚树……我放在书房了。你若是想看,随时可以去。”
白荼荼眼睛一亮:“真的?”
“嗯。”
玄夜走了。
白荼荼握着令牌,坐在窗边,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不管天界有多少规矩,多少人心,至少……他在这里。
而且,他记得珊瑚树。
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远处,战神殿主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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