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因为责任。”
“责任?”
“嗯。”他点头,“我是天帝之子,龙族血脉,生来就肩负着守护六界的责任。成为战神,统领天兵,征讨四方,是我必须走的路。”
他说得很平静,白荼荼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她想起父君说的“棋子”,想起孟七说的“功高震主”,忽然有些明白,玄夜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你……”她轻声问,“喜欢当战神吗?”
玄夜怔住。
喜欢?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天界所有人都觉得,战神之位是荣耀,是权势,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
他想起那些年征战的岁月,想起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想起无数将士在他面前倒下,想起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和背叛……
“不喜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坚定。
白荼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那等这件事了了,”她说,“你就别当战神了。来地府,我让父君给你安排个差事。虽然俸禄不多,但自在,还能天天吃桂花糕。”
她说得认真,玄夜却听得心头一暖。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真能这样,似乎……也不错。
“好。”他点头,“等这件事了了,我就不当战神了。”
白荼荼眼睛更亮了:“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白荼荼又拿起一块桂花糕,边吃边问:“对了,穷奇到底长什么样?我只在书上看过插画,画得跟只大猫似的。”
玄夜想了想,道:“比插画恐怖。体型像虎,通体漆黑,背生骨刺,有三只眼。额间那只眼紧闭,一旦睁开,能释放毁灭性的魔光。而且它速度极快,爪牙锋利,周身的魔气能侵蚀神魂,寻常仙君碰上都难逃一死。”
白荼荼听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那……你打得过它吗?”
“全盛时期,五五开。”玄夜坦然道,“现在我有伤,它也有伤,胜负难料。”
“那加上我呢?”白荼荼眼睛一亮,“我的血不是能克制魔气吗?到时候我放血泼它,说不定能把它泼跑!”
玄夜:“……”
他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的血虽然特殊,但放血泼凶兽……亏你想得出来。”
“那不然怎么办?”白荼荼撇嘴,“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给你加油吧?”
玄夜想了想,忽然道:“你的引路灯,或许有用。”
“灯?”白荼荼低头看腰间的灯,“这灯除了照明,还能干什么?”
“昨夜在河底,它爆发的力量你看到了。”玄夜道,“这盏灯不简单,里面封存着强大的幽冥之力。你若能掌控它,或许真能帮上忙。”
白荼荼摸着灯身,想起昨夜在水下,灯焰暴涨逼退魔气的场景。她一直以为那是玄夜的法术,现在看来,或许是灯自己的力量?
“那我该怎么掌控它?”她问。
“试着跟它沟通。”玄夜道,“法器有灵,尤其是这种传承久远的古器。你将神识探入灯中,感受它的气息,与它建立联系。”
白荼荼依言,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探入引路灯中。
起初是一片黑暗。
渐渐地,她“看见”了光。幽蓝色的,温暖的光,像母亲的怀抱,温柔地包裹着她。光中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她试着去触碰那些符文。
指尖(神识的指尖)刚碰到一个符文,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涌入脑海!那是关于这盏灯的记忆——它诞生于幽冥初开之时,由第一任酆都大帝亲手铸造,以忘川河底的幽冥石为灯身,以彼岸花的花蕊为灯芯,以万千魂魄的执念为灯油……
它照亮过无数亡魂的归途,镇压过无数凶煞的恶灵,也见证过幽冥界千年的变迁。
而它的名字,不叫“引路灯”。
它叫——
“幽冥引灯。”
白荼荼睁开眼,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玄夜眼神一凝:“你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是……”白荼荼看着手中的灯,眼神复杂,“是灯告诉我的。它说,它叫幽冥引灯,是父君……是第一任酆都大帝铸造的。它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它说,它在等我。”
“等你?”玄夜皱眉。
“嗯。”白荼荼点头,“灯灵说,它沉睡千年,就是在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而那个人,就是我。”
玄夜看着她,又看看她手中的灯,忽然明白了什么。幽冥引灯,幽冥帝女……这本就是一体。
“那你现在能掌控它了吗?”他问。
白荼荼试着用意念催动灯焰。灯芯轻轻一跳,幽蓝火焰腾起三寸,比之前更亮,更稳。她能感觉到,自己和灯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好像……可以了。”她惊喜道。
玄夜松了口气:“那就好。有幽冥引灯相助,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白荼荼抱着灯,像抱着什么宝贝,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抓穷奇了?”
“不急。”玄夜摇头,“穷奇受伤,一定会找地方疗伤。忘川河底它待不住了,很可能会逃往别处。我们得先确定它的位置。”
“那怎么确定?”
“靠这个。”玄夜从怀中取出一枚鳞片。鳞片呈金色,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龙鳞?”白荼荼好奇地问。
“嗯。”玄夜点头,“我的逆鳞。龙族逆鳞与神魂相连,能感知方圆百里的异常气息。穷奇身上魔气浓重,只要它还在幽冥界,逆鳞就能感应到。”
他说着,将逆鳞放在掌心,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鳞片中。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样?”白荼荼紧张地问。
“它在移动。”玄夜沉声道,“方向是……地府深处。”
“地府深处?”白荼荼愣住,“那儿有什么?”
玄夜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十八层地狱。”
白荼荼倒抽一口冷气。
十八层地狱,地府最恐怖的地方,关押着六界最凶恶的罪犯和恶灵。那里终年弥漫着罪孽和怨气,是魔物最喜欢的养料场。穷奇逃到那里,无疑是想借助那里的怨气疗伤,甚至……变得更强大。
“我们必须阻止它。”玄夜站起身,神色凝重,“若让它吸收足够多的怨气,伤势痊愈,甚至突破封印,到时候整个地府都会沦为炼狱。”
白荼荼也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幽冥引灯:“那还等什么?走啊!”
玄夜看着她,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急。十八层地狱是地府重地,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怎么混?”
玄夜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看得白荼荼心头一跳。
“白荼荼,”他说,“你在地府百年,应该认识不少鬼差吧?”
“认识一些……你想干什么?”
“借两套鬼差的衣服。”玄夜淡淡道,“我们去……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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