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我回去熬汤了,今天新来一批横死的,怨气重,得多加二两忘忧草。”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住处我给你收拾出来了,就茅屋左边那间。东西自己归置。”
“谢谢姐姐!”白荼荼挥挥手。
待孟七走远,她才起身走到石亭中,仰头细看那盏引路灯。
青铜灯身上,那些符文在幽蓝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灯身,却在距离三寸时停住——灯芯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曳,而是像心脏搏动般的,猛地一涨。
白荼荼收回手,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
她摇摇头,转身走向茅屋。左边那间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她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空白的册子——新的《八卦实录》预备役。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骨哨,通体洁白,温润如玉。哨身没有任何雕饰,只用一根黑绳穿着,可以挂在脖子上。
三个月前,酆都大帝突然出关半日,召她入殿。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面见这位地府至高主宰——虽然她只是无常司最底层的小文书。
大帝坐在幽冥殿深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看得见一身玄黑袍服,和那双深邃如夜的眼。
“白荼荼。”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跪在殿下,大气不敢出。
“此物予你。”大帝抬手,一枚骨哨缓缓飘到她面前,“贴身收好,非性命攸关之时,不可动用。”
她双手接过,触手温凉。
“去吧。”大帝挥袖,她便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她连大帝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事后她问过崔判官,判官只板着脸说:“大帝赐物,是你的造化,莫要多问。”
于是这骨哨便成了她最大的秘密,连孟七都没告诉。
白荼荼将骨哨挂回脖子上,贴身藏好。指尖碰到哨身时,那种温凉感让她莫名心安。
窗外,幽冥界永恒的夜色中,引路灯的幽蓝光芒静静铺洒。忘川河水无声流淌,远处隐约传来奈何桥上的喧哗,又渐渐沉寂。
白荼荼铺好床,躺了上去。
今天真是漫长。她想。不过引灯处确实清静,至少不用每天对着崔判官那张黑脸……
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看到一片血色花海,花海中,有什么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皱了皱眉,翻个身,沉沉睡去。
茅屋外,石亭中。
引路灯的火焰,又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幽蓝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灯身上那些符文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动。
极远处,地府最深处的幽冥殿内。
闭关密室里,酆都大帝忽然睁开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映出引路灯的景象。大帝的目光落在灯焰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茅屋方向。
“时候快到了。”他低声自语,眼中情绪复杂。
片刻后,他重新闭上眼,密室恢复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