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思生物的数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回到安全屋的第二天清晨,沈未晞正在整理拷贝出的文件,陆沉舟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逐渐凝重。
“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的朋友回话了。”挂断电话,他对沈未晞和晚晴说,“他们注意到了沃森基金会,但跨国调查需要确凿证据和合作国批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基金会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陆沉舟调出一封加密邮件,“我刚收到这个,发件人匿名,但IP地址在瑞士。”
邮件内容很简短:“停止调查,否则顾晚晴的术后治疗将出现‘不可预见的并发症’。她的新心脏需要定期抗排异药物,而这些药物的供应链……很脆弱。”
附件的三张照片,让沈未晞浑身冰凉。
第一张:瑞士某制药厂的生产线照片,正是生产晚晴所需抗排异药物的工厂。
第二张:一批药物的物流单,目的地是北京一家医院——晚晴术后复查的医院。
第三张: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影,站在医院的药房门口。照片底部的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
“他们在监控药物供应。”沈未晞的声音发紧,“也在监控晚晴的医疗记录。”
晚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脸色苍白但异常平静:“他们从我手术前就开始布局了。”
“什么?”
“我的心脏供体。”晚晴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洞察一切的清澈,“手术前,王主任说过,能找到匹配的供体很幸运,而且对方家属同意捐献的速度‘快得不同寻常’。当时我没多想,但现在……”
她顿了顿:“如果基金会连我的手术都能安排,那他们在我身上放的,就不只是一颗心脏。”
而是一颗定时炸弹。一颗随时可以用停药、断供、制造并发症来威胁控制的炸弹。
房间陷入死寂。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室内的空气冷得像冰。
“我去联系其他药厂。”陆沉舟打破沉默,“国内应该还有替代药品。”
“但审批需要时间,而且效果不一定相同。”沈未晞摇头,“心脏移植后的抗排异药物不能随便更换,需要严格的监测和调整。”
她看向晚晴:“你的下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晚晴说,“王主任亲自检查。”
“那可能是他们的下一次接触时机。”沈未晞思考着,“基金会会用医疗手段施压,逼我们交出证据。”
手机震动。是周姨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紧急。】
沈未晞立刻回拨,但提示已关机。
三十分钟后,周姨用另一个号码打来,声音急促:“张静出事了。”
“张女士?她怎么了?”
“昨晚她家被人闯入,电脑和所有纸质资料都被拿走。”周姨压低声音,“她人没事,但对方留下了这个。”
她发来一张照片。张静家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袋子上贴着一张打印字条:“你女儿很优秀,在复旦读大三对吗?希望她一直健康。”
“威胁信。”沈未晞的心脏沉下去,“他们开始对家属动手了。”
“不止张静。”周姨说,“李红刚才也联系我,说她儿子的学校门口,这两天有陌生男人徘徊。吴芳那边……她还没回消息。”
连锁反应开始了。基金会一旦发现受害者家属联合,就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威胁家人——来瓦解联盟。
“周姨,你立刻换地方,不要回家。”沈未晞说,“给我们一个地址,我们去接张女士她们。”
“不行,太危险了。”周姨拒绝,“你们现在也被盯着。这样,我有另一个安全屋,在河北,很隐蔽。我带她们过去,你们暂时按兵不动。”
“但——”
“听我的。”周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活了六十多年,知道怎么躲。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确保晚晴的医疗安全;第二,把证据整理好,找到一击必杀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林清留下的借阅记录里,还有线索。你们仔细看《国际信托法案例汇编》第178页,她用红笔圈了一段关于‘信托受益人强制披露’的条款。旁边写了三个字母:FAT。”
“FAT?”
“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一个国际反洗钱组织。”周姨说,“林清可能发现了基金会通过信托洗钱的线索,而FAT有权力要求成员国金融机构提供信息。”
这可能是条路。但通过FAT调查需要成员国发起请求,过程漫长。
“还有别的吗?”沈未晞问。
“有,但我需要时间确认。”周姨说,“林清去世前一个月,频繁去国家图书馆查阅瑞士银行的资料。我后来去调过她的借阅记录,有一本书的借阅卡上有另一个人的签名。”
“谁?”
“一个英文名字,我拍了照,但看不清。”周姨说,“我稍后把照片发给你。你们也去国家图书馆查查,也许能有发现。”
电话挂断后,沈未晞和晚晴立刻开始行动。
晚晴负责医疗线。她联系了王主任,以“担心药物副作用”为由,询问是否有替代药品和更换方案。王主任的回答很谨慎:“目前使用的药物是最优选择,更换风险很大。不过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帮忙联系其他渠道,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至少两周。”王主任顿了顿,“晚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
晚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说:“暂时没有,谢谢王主任。”
挂断电话,她对沈未晞摇头:“药物被卡死了。”
沈未晞点头,她早就料到。基金会既然能用医疗手段控制顾盛尧七年,自然有完善的系统。
“那就从另一边突破。”她说,“国家图书馆。”
下午两点,两人戴上帽子和口罩,乘坐地铁前往国家图书馆。陆沉舟派人远远跟着,确保安全。
国家图书馆古籍馆,林清当年查阅瑞士银行资料的地方。这里比主馆安静得多,读者大多是研究者和老人。
沈未晞出示了林清的借阅卡复印件,请求查看当年的借阅记录。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复印件,又看了看沈未晞:“您和林清女士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女儿的朋友。”沈未晞说,“她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了这张卡,想了解一下母亲生前的研究方向。”
这个理由说得通。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查询:“林清女士……最后一次借阅是在2005年10月,三本书:《瑞士银行保密制度史》《离岸金融实务》《国际信托法案例汇编》。都还了。”
“借阅记录上还有别人的签名吗?”晚晴问,“我妈妈喜欢在书上做笔记,也许和其他读者交流过。”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晚晴苍白的脸色和恳切的眼神,还是调出了当年的纸质借阅卡扫描件。
那时候图书馆还没完全电子化,每本书都有纸质的借阅卡,读者借书时要在卡上签名。
三张借阅卡出现在屏幕上。
《瑞士银行保密制度史》的借阅卡上,林清的签名下面,有一个英文花体签名:E. Wat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