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从来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
沈未晞在晚晴术后第五天清晨意识到这一点。那天她下楼买早餐,回来时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正试图说服护士让他们进去“例行检查”。
“我是新调来的心外科医生,王主任让我来了解顾小姐的恢复情况。”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说,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
护士在翻看交接班记录:“今天没有安排额外检查,而且您二位的工作证……”
“工作证在这里。”另一个稍矮些的男人递过证件,但手指挡住了部分信息。
沈未晞停在走廊拐角,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沉舟:【这两个人,查一下。】
几秒后回复:【收到。别让他们进病房。】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提着早餐走过去,笑容自然:“我是顾小姐的代理监护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高个子打量着她:“您是温言律师?”
“是我。”沈未晞挡在病房门前,“王主任昨晚查房时说今天没有安排检查,请问二位是哪个科室的?”
矮个男人笑了:“温律师真谨慎。我们是基金会派来的专家,专程从瑞士飞过来,确保顾小姐得到最好的术后护理。”
基金会。他们甚至不屑于掩饰了。
“感谢基金会的好意,但晚晴目前的情况很稳定,院方的治疗方案很完善。”沈未晞平静地说,“如果二位真是医生,应该知道心脏移植患者最需要的是避免不必要的打扰和感染风险。”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护士和路过的家属听到。几个护士投来怀疑的目光。
高个子男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我们尊重院方的安排。那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
“不必了。”沈未晞打断他,“晚晴的所有医疗事务,都由我和王主任直接沟通。二位请回吧。”
她推门进入病房,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窗外,那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离开了。但沈未晞知道,他们不会走远。
晚晴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沈未晞苍白的脸色,她放下书:“有人来了?”
“基金会的人。”沈未晞走到窗边,拉起一半窗帘,从缝隙观察楼下。那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大楼,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车子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停在原地。
“他们想做什么?”
“可能是想确认你的状况,也可能是……”沈未晞没说完。也可能是想制造一起“医疗事故”,让晚晴的手术失败。在基金会眼里,晚晴是顾盛尧最大的软肋,也是潜在的威胁。
手机震动。陆沉舟发来消息:【查了,那两个人不是医生。高个子叫李明,是某安保公司的“特别顾问”,有军方背景。矮个子叫张涛,背景更复杂,国际刑警组织有他的档案,涉嫌多起跨国商业间谍案。】
沈未晞的心沉下去。基金会已经动用了这种人,说明他们不再满足于谈判和威胁。
【你们必须马上离开医院。】陆沉舟的第二条消息,【今晚十点,我会安排车在医院西门接应。目的地是安全屋,具体位置上车后告诉你。】
【晚晴的身体撑得住吗?】
【必须撑住。留在医院更危险。】
沈未晞看向晚晴。少女已经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严峻,她平静地说:“我可以的。未晞姐姐,我们走。”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镇定,让沈未晞既心疼又欣慰。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是沈未晞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她和往常一样照顾晚晴,陪她看书,帮她做康复训练,和医生护士交谈。但她的感官全开,注意着走廊里的每一个脚步声,窗外的每一处动静。
下午三点,护士长带来一个消息:医院接到通知,明天有上级部门的“突击检查”,所有危重病人的病例都要重新整理。
“突击检查?”沈未晞皱眉,“哪里的通知?”
“卫生局的,说是例行抽查。”护士长压低声音,“但王主任觉得不对劲,往年没这么突然。他让我提醒您,多注意顾小姐的安全。”
沈未晞明白了。这不是检查,是基金会要动用官方渠道施压,甚至可能借机对晚晴不利。
时间不多了。
晚上八点,晚晴开始准备。沈未晞帮她换下病号服,穿上宽松的深色运动服和运动鞋。她还在术后恢复期,不能剧烈活动,但慢慢行走没有问题。沈未晞准备了轮椅,但希望尽量不用到。
九点三十,沈未晞最后一次检查病房。她销毁了所有写有笔记的纸张,清空电脑里的临时文件,将重要物品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给晚晴的药和医疗用品,放在另一个小包里。
九点五十,走廊里的灯调暗了。夜班护士开始查房。
沈未晞站在门后,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值班护士走进隔壁病房后,她对晚晴点点头:“现在。”
她推开门,扶着晚晴走出病房。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着灯。她们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消防通道。
楼梯间灯光昏暗,晚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沈未晞半扶半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虚弱和微微的颤抖。
“疼吗?”她轻声问。
晚晴摇头,咬紧嘴唇:“不疼。”
她们下到三楼时,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进来,看到她们,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怎么走楼梯?”
沈未晞的心脏狂跳,但面上镇定:“带妹妹下楼透透气,她躺太久了。”
保洁员点点头,推着车继续往上走。但擦肩而过时,沈未晞看到她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清洁车底部的工具袋鼓鼓囊囊,形状不对。
不是保洁员。
她加快脚步,扶着晚晴快速下到二楼。晚晴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再坚持一下。”沈未晞说,“马上就到了。”
一楼。消防通道的门通向住院部侧面的小巷。按照计划,陆沉舟的车应该等在那里。
但沈未晞在门前停住了。她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车,只有一盏坏了的路灯忽明忽暗。
太安静了。
手机震动,陆沉舟的消息:【计划有变。医院周围有盯梢的人,我的车被跟踪了。你们不能从西门走。】
【现在怎么办?】
【住院部地下停车场,B区137号车位,一辆灰色面包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你们自己开车走,往城北方向,我会安排人在路上接应。】
沈未晞握紧手机。让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五天的晚晴自己开车逃跑?但她们没有选择。
“晚晴,我们要换条路。”她低声说,“能走吗?”
晚晴点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们折返,从消防通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沈未晞扶着晚晴,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监控摄像头。
B区在最里面。她们经过一排排停着的车辆,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137号车位。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五菱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沈未晞蹲下,从左前轮挡泥板下摸到钥匙。
她拉开车门,先扶晚晴坐上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很旧,但发动顺畅。她关掉车灯,慢慢驶出车位。
出口在停车场的另一头。沈未晞沿着车道行驶,速度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快要到达出口时,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一辆黑色SUV横在出口处,挡住了去路。
沈未晞猛踩刹车。面包车在距离SUV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SUV的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就是白天那个高个子,李明。他手里没拿武器,但另外两个人手里有东西在黑暗中反光。
“温律师,这么晚了要去哪儿?”李明走近,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沈未晞没有开窗。她看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倒车?来不及,后面也有车跟上来了。硬闯?面包车撞不过SUV,而且晚晴受不了剧烈颠簸。
“晚晴,”她低声说,“趴下,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晚晴照做,蜷缩在座位上。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按下车窗,但只开了一条缝:“李医生,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基金会很关心顾小姐的健康。”李明微笑,“我们接到消息,说顾小姐可能要转院。这太冒险了,术后一周是排异反应的高发期,不适合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