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浓,月上梢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莲花镇外面悄咪咪地溜进来,一路沿着小巷子像一只敏捷的猫儿一样窜来窜去,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个巷子里,巷子里有一户人家,一棵高大的玉兰树冒出庭院,树影在青砖石地上婆娑轻摆。
张鸣谷猫进树影里一个纵身跃上墙头,在清光满溢的院子里快速扫了一眼,静悄悄的,除了树影什么都没有。她这才松了口气跳下墙头,一片羽毛似的落在地面上。
哼,不枉我在外面流浪了大半夜,这个点老娘肯定睡了,不过她的气肯定三两天都消不了,我得赶紧收拾东西去逃到姥姥家去,老娘这么忙,肯定没时间去找我!
张鸣谷这么想着得意一笑腰板都挺直了,忽然身后响起飒飒风声,她猛地扭过身子,惊惧地瞪大双眼,方叶心已经鬼魅般站在了她面前,手中还拿着一根胳膊长,宽两三寸的擀面杖。
“张白鹤!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白天当街追逐打闹惊吓人家的马,差点掀翻马车,惹出事端。我还没去找你呢,你竟敢躲到外面去大半夜才回来!我看你迟早要死在外面!”方叶心一顿怒吼,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娘!我,我错了,我错了,”张白鹤赶紧合掌求饶,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你就别打我了,求你了!这事都怪柳鸾凤,是她耍赖我才去追她的!”
“还找借口!你老娘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跪下!”
自从张白鹤出生,一岁会走路以来就一直闯祸,小到翻墙带着一堆孩子摘人家的果子,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大到差点失火烧了镇上的寺庙,气的方叶心是满镇子追着她打。
张白鹤看方叶心铁了心只得跪下,方叶心的擀面杖毫不手软地打下来,打得张白鹤一声闷哼,咬牙切齿,满头大汗,就是不哭一声,几棍子下去方叶心也不忍心了。
每次打完张白鹤她都不忍心,又愧疚又难过,可是偏偏张白鹤是这么个混世魔王,还跟她姥姥习得一身武艺,才十岁轻功就比方叶心高了。方叶心是个没有天赋的,学了十几年武功也只是中等。但是张白鹤不一样,她天赋极高,聪明灵秀,只是性格太烈,如果一个习武之人身上只有火性,没有水性去调和,容易走火入魔害人害己。
方叶心为张白鹤以后的人生操碎了心,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句“你回去吧。”
张白鹤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回了房间,方叶心知道她的臭脾气,定是又要好几天不理她了。
方叶心看着张白鹤消失的背影叹气:“也不知道这妮子性格究竟像谁?我跟她爹打小都不是这么个模样啊。”
次日清晨,方叶心让丈夫张元元端着早饭去哄哄张白鹤,张元元连着敲了好几下房门都无人应,他以为是女儿还没醒,于是轻轻推开门,谁知道房内空无一人。
“哎呀!又跑了!”
方叶心知道后冷哼一声:“死丫头,肯定又跑去她姥姥家了,算了,别管她了,反正这几日先生也不上课,等过几日开学再去接她回来就好。”
张元元点点头:“也好。”
莲花镇外三十里地外的一个小村庄名叫方家村,村庄背靠连绵的群山。跟村庄隔着几里地的一座半山腰上,竹林掩映深处有一个竹屋,外面是篱笆围着的院子。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左边种着菜,右边种着两棵棵桃树和三棵橘子树,还有一棵柿子树。
柿子树底下有一张神仙椅,椅子上躺着一个老妪,头发花白,脸色却红润,看起来身体很好,她穿着粗布麻衣,不胖不瘦,正闭着眼睛轻轻晃动椅子。
这时候竹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猴子一样的东西从篱笆外面唰地一下窜了进来,老妪依旧轻轻晃着椅子,似乎没听见任何声音。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姥姥!”
平地惊雷一般将老妪给炸醒了,其实在小猴子进来之前,刚走上山她就听到了声音,只是一直忍着装不知道罢了。这熟悉的声音一响起她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老妪睁开眼睛,让人诧异的一双眼睛,根本不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所有的那种浑浊的眼睛,而是一双清明透亮的眼睛,像正值壮年的二三十岁的人。
“你这个小猴子,我就知道是你!”老妪笑道,“又被你娘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