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许队组的这个局,我也说两句。”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平稳,“这顿饭,其实该我请。”
秦严眨了眨眼,没吭声。苏烈放下了筷子。陆夜明抬起了眼,暗红的眸子看向江叙,没什么情绪。许裴也看着他,眼神沉静。
“前段时间,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妥当。”江叙的语气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自嘲,“关心则乱吧。总想着大家都是战友,压力这么大,能多照顾一点是一点。可能……方式没把握好,给许队,也给在座各位,添了些不必要的困扰。”
他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不是罚酒,是表明态度。以后,我,就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是各位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工作全力以赴,生活……互不打扰,除非谁需要帮忙。” 他特意强调了“互不打扰”,眼神清澈地看向许裴,又环视一圈,最后对陆夜明也点了点头,“这顿饭,算我给大家赔个不是,也庆祝我们能继续毫无芥蒂地并肩作战。下一顿,我请,谁也别抢。”
说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裴率先端起茶杯,站起身,看着江叙,眼神里是纯粹的战友之间的信任与释然:“江叙,言重了。我们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以前是,以后更是。这顿饭,就是咱们队自己聚聚,不说那些。”
秦严也赶紧站起来:“就是就是!江副队你太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以后抓坏蛋还得靠你分析情报呢!”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明白了江叙是来“说开”的,觉得挺好。
苏烈跟着举杯,墨简和纪绥也站了起来。
陆夜明最后起身,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温水,对着江叙的方向,很轻地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动作依旧简洁,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回应——接受这份“战友”的定位,过往不提。
杯子再次碰到一起,声音比之前更加清脆悦耳。某种无形的、细微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江叙坐下时,脸上的笑容轻松了许多,那是一种卸下不必要的负担后的坦然。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真挚的轻松。秦严又开始讲他听来的各种离谱消息,墨简笑着反驳,纪绥一本正经地纠正其中的逻辑错误。苏烈默默地把秦严爱吃的菜堆到他碗边。许裴和江叙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工作上的安排,自然得像从未有过任何微妙。
陆夜明依旧安静,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自带隔离罩。他会听秦严说话,会在许裴偶尔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抬一下眼。当许裴起身去外面接个电话时,他面前那碗凉了些的汤,被秦严自然地换成了旁边一直温着的小炖盅。
许裴接完电话回来,刚坐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纪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新型致幻剂关联线索,已初步确认。饭后详谈。
许裴面色不变,收起手机,拿起公筷,给旁边的陆夜明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芦笋,又给秦严夹了块他盯了半天的排骨,然后对众人笑了笑:“跟老板说了,加个甜品,是桂花酒酿圆子,马上好。”
“哇!裴裴万岁!”秦严欢呼。
陆夜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翠绿芦笋,沉默了几秒,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天井里的竹影随风轻摇。包厢内,灯光温暖,饭菜香甜,战友在侧。这一刻,没有悬案,没有追捕,没有生死一线的压力,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气,和最珍贵的、历经风雨后愈发坚实的战友情谊。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是短暂的喘息,是风暴眼中珍贵的平静。纪绥那条消息,陆夜明手机上可能也收到了类似的禁毒线报,许裴平静表面下正在思考的下一步安排……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战役或许告一段落,但战争远未结束。
新的阴影,已经在远处悄然滋生。而他们,这群刚刚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守护者,将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握紧彼此的手,义无反顾地迈向下一片需要被照亮黑暗。
甜品上桌,热气氤氲,桂花香甜。秦严舀了一大勺,满足地眯起眼。苏烈把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糖渍轻轻擦掉。墨简小口吃着,和纪绥低声讨论着甜度与化学成分的关系。江叙微笑着品尝,眼神清明平和。许裴慢慢吃着,胃里暖洋洋的,连日的钝痛似乎缓解了不少。
陆夜明也拿起小勺,舀起一颗圆子。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桂花味。很陌生,但不讨厌。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桌上每一张脸,最后,与正好也抬起眼的许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一室暖光,满桌家常,和无声流淌的、足以抵御未来一切寒流的信任与温暖。
这便是他们此刻,最坚实、也最柔软的堡垒。
“案卷封存,勋章入库。但关于公平的战争,永远不会终结。只要还有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开,还有一颗心为不公而灼烧,这条路上,就永远会有下一个‘我们’。”墨简边吃边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