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简愣了愣:“好人一生平安!”
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江叙,这时抬起眼,目光在陆夜明和许裴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最后落在陆夜明覆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卷宗,什么也没说。
陆夜明将协查通报递给许裴,两人就一些细节低声交谈了几句。许裴接过文件时,陆夜明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样了?”陆夜明问了一句,声音不高。
许裴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下:“嗯,像撞了鬼。所有线索都有,又都像没有。”他没细说,但疲惫几乎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注意安全。”陆夜明看着他,暗红的眼眸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也注意休息。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很平常的两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许裴抬眼看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辞藻,却在压抑紧绷的氛围里,像一捧温度刚好的水,无声地流过干涸的裂隙。有些支撑,无需宣之于口,存在本身即是力量。
陆夜明没有多待,办完事就离开了。他走后,江叙才合上卷宗,看向许裴,语气平和:“陆队很关心你。”
许裴正低头看那份通报,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嗯,秦严的哥哥。”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江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他转而讨论起案情:“昙花的线索虽然断了,但至少说明凶手很可能具备一定的植物学知识,或者有渠道获得特殊花卉。‘幽兰苑’那边,要不要再深挖一下店主的社会关系?也许凶手并非亲自购买。”
许裴点头:“已经在做了。另外,我怀疑孔苍可能已经遇害。”
江叙和墨简同时看向他。
“如果孔苍是凶手,她一个失踪一年的少女,要完成这么复杂的连环作案,难度太大。如果她是协同者或背后指使者,那她藏匿得如此完美,也不合常理。”许裴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更可能的是,她本身就是第一个受害者,或者早期受害者之一。她的失踪,是这一切的开始。而现在这个‘审判者’,是在为她复仇,或者,是在继续她未完成的‘清算’。”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一个已死的“鬼”,驱动着现实的杀戮?
“动机呢?如果孔苍是受害者,她遭遇了什么,会引发如此残酷的连锁报复?”墨简问,声音还有些不稳。
“不知道。”许裴摇头,“但肯定与吉允儿、李佳艺、朱芸兰、王红正、孔续他们这个扭曲的圈子有关。孔苍的哥哥孔旭,态度太可疑了。还有王红正、孔续的家庭,对子女的冷漠,或许也是催化剂。”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和死者照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这个圈子里,除了已知死者之外,还藏着什么‘蛆虫’。以及,那个自诩为‘审判者’的人,到底是谁。他模仿孔苍可能的怨恨,利用与孔苍相关的线索,甚至可能故意制造灵异现象扰乱视线,目的都是为了将调查引向一个‘已死’或‘失踪’的幽灵,自己则隐于暗处。”
“玩弄人心,制造恐惧,也是他仪式的一部分。”江叙冷冷道。
就在这时,许裴的手机响了,是派去调查“幽兰苑”店主社会关系的刑警打来的。
“许队,有发现!‘幽兰苑’的店主有个外甥女,去年因病休学了,年纪和孔苍相仿。更重要的是,这个外甥女以前和孔苍,在同一所私立中学读过书,虽然不同级,但参加过一个共同的课外小组——古典文学鉴赏社。而那个社团的指导老师……就是朱芸兰。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朱芸兰不是英语老师吗?”
“说是古典文学,其实就是把红楼梦什么的翻译成英语了。”
一条新的、更加紧密的纽带出现了。孔苍、朱芸兰,通过这个社团产生了直接交集。而“幽兰苑”店主的外甥女,可能是一个了解孔苍、甚至可能了解孔苍与朱芸兰等人过往的关键知情人。。
“立刻找到那个小姑娘,注意态度和方式。”许裴精神一振,命令道。
然而,十分钟后,坏消息传来。那个女孩在一个月前,被家人送去外地某处疗养院进行封闭式心理治疗了,目前无法接触,但能确保活着,并不是孔苍,且其家人以病情不稳为由,拒绝了警方的远程问询请求。
线索,再次在即将接通的瞬间,被无情掐断。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始终在更高的地方,注视着警方的一举一动,总能提前一步,将关键的拼图藏起或打碎。
许裴缓缓坐回椅子,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夹杂着被戏耍的愤怒,攫住了他。对手不仅残忍、聪明,而且似乎对他们查案的节奏和方向了如指掌。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着城市的光亮。那股萦绕不散的土腥气和血腥味,仿佛透过墙壁,弥漫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凶手还在暗处。而他们手中所握的,除了越来越浓的迷雾,便是那仿佛来自幽冥的、若有若无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