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颔下那撮山羊胡最显眼,毛色黑白相间,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胡须都平顺地贴在颏下,末端微微上翘,添了几分文人的雅致。林嗣音又回忆起那日在课堂门口时的所见所闻,讲课讲到兴起时,他会习惯性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胡须,指尖因常年握笔,指腹带着薄茧,划过胡须时,会带起细微的声响,与窗外的蝉鸣、室内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
见林嗣音沉思,夫子又急忙开溜:“林公子自便。我还要去给学生授课,先走一步了!”
林嗣音忙扯住他胳膊,“晚辈还有一事相问,界内有何人物使用流星锤?”
“流星锤?”夫子一愣,“是有这么一武器,但要锁定具体某个人嘛,还挺难的。”
“夫子桃李满天下,天下情报尽系你身,查探出此事想必是易如反掌。”
夫子被哄高兴了,“好好好,我去问问看。”
看着夫子远去,林嗣音来到正道门外,看到阿邦已经开始去学堂上课了,遂放下心来。
林嗣音在岛边碎石滩上坐着,日头垂向海平面时,夕阳便晕染出了粼粼海面。
先是西天的云被染透,从靠近日头的熔金红,渐次晕成珊瑚粉、丁香紫,最后在天际线处化开一抹浅灰蓝,像谁将调色盘不慎倾洒在天幕,层层叠叠的色彩顺着海风,慢悠悠淌向海面,让整片大海都成了流动的锦缎。
渔船靠了岸,渔人们扛着渔网踏着余晖往渔村走,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沙滩上的贝壳、礁石的轮廓叠在一起。最后一缕橘红隐入海平面时,海面泛起淡淡的月色,浪涛依旧轻轻拍打着沙滩,像在低声诉说着黄昏的余韵,温柔又绵长。
几日后,熙品玉亲自相送,几人终于步上了新的行程。
“魂煞需有人背后驱动,你认为现场何人有疑?”在船上,徐方驿又跟林嗣音聊起几日前的事。
浪涛推着碎金般的光,一波波漫上沙滩,又携着细碎的霞光退去,在沙上留下串串闪着微光的水痕。远处归航的渔船披着一身暖橘,桅杆上挂着的渔网滴着水,映着夕阳晃出细碎的光斑,船尾的浪花被染成淡红,随着船身晃动,在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渐淡的胭脂色尾迹。
几只白鸥贴着海面低飞,翅膀沾了晚霞的颜色,像是镀了层薄纱,偶尔俯冲叼起水中的游鱼,溅起的水花里都裹着金红的光,随即又被浪涛抚平。岸边的礁石上,坐着几位收网的渔人,粗布衣衫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他们聊着今日的渔获,声音混着浪涛的轻响,随着晚风飘向远方,与归船上传来的几声吆喝、桅杆上铜铃的轻颤,一并融进黄昏的海色里。
后方的燕子矶正在远去。城墙高大,青砖黛瓦,城头上飘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嗣音仔细回忆了当时的场面,猜测道:“你跟熙品玉什么关系,知根知底么?”
徐方驿眉头微皱,“第一个死的是他手下阿烛,不必如此作态吧。此人虽在玩世不恭的行事下藏着一颗八面玲珑心,但只有面对庞大目的时才会有这般行径。”
林嗣音又问:“上次拖你调查,那晚第一位发现魂煞的人是谁,可有结果?”
“鲁兴住得最近,是他先听到的声音,”徐方驿道,“就是那位髯面大汉。”
“咯咯咯!”
罗梨端了一盘水果过来,见二人正在议事,又走远去船舱上坐了坐,拿着水果逗鸟。
“他是什么背景?”
徐方驿剥了个橘子,道:“鲁兴蛮力大,灵力低弱,不可能驱使魂煞这种邪物。”
林嗣音思忖片刻,“那一夜,你可曾注意到天上有无流星一类?”
“流星?”徐方驿不知她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巧合。”
徐方驿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又追问了几句,林嗣音才将今日所想道了出来。
沉思半晌,徐方驿又道:“可先去一趟堰确山,邓姨或许懂一些天石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