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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葵丘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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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丘……”

林嗣音在乐器铺子买了根新笛子——先前在阿訇镇和祝家庄,被百姓塞了许多包袱和吃食,里面混杂着一些铜板。

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做好充足准备后已经过了三日,她打算独自去一趟葵丘,只留了封离别信。

徐方驿那边的两个锦囊,事后再说吧。

她不喜欢陷身于被人处处要挟的处境。

她想先查清楚这位解怨师师父是不是她十几年前认识的那位。

“鲁大夫!”街边传来一个妇女的哭喊声,“救救我儿吧!您妙手回春医术高明,必定能救他的命啊!”

林嗣音一看,那不是阿邦的娘?

鲁大夫挎着布袋子,满脸无奈,唉声叹气道:“疯狗病,治不了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阿邦娘还在苦苦哀求,几乎要跪下了。

疯狗病?

林嗣音想起什么,走过去问:“大夫,确定是疯狗病么?我恰巧懂得一些医术,不如带我去看看?”

阿邦娘闻言顿时止住哭泣,仿佛见到了曙光,“小公子!你能救我儿的命吗?”

“已经太晚了,”鲁大夫还是叹气,但耐不住阿邦娘的恳求,还是带林嗣音进去了。

卧房里,阿邦正躺在床上陷入深层睡眠,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阿邦爹正围坐在床边,一脸愁眉苦脸,点着毛巾擦拭着,看到鲁大夫过来,又起身给他让位。

“以虱卜病,可以预知病情。”

鲁大夫从阿邦身上抓了几只虱子,放在床前,虱子很快散开。

相传人快要死的时候,虱子会离开此人的身体。

也有人说,把病人身上的虱子放在其床前,可以预知病情。如果病要痊愈,虱子就会爬向病人;反之,则意味着病人将死亡。

“你看,老夫也无法了。”鲁大夫摊手。

林嗣音垂眸,却还想再试试,“那条恶犬还在吗?”

“今日一早我就将其杀了,埋在院子里呢!这可恶的死狗!”

阿邦爹捶胸顿足。

“正好!”林嗣音眼里闪出一点光,“将狗尸挖出,凿开脑骨,取尽脑髓,捣成泥状,敷于伤口之上,或可救命!”

鲁大夫犹疑,“这是从何处习来的法子?如此奇怪。我行医多年,为何从未听说过。”

林嗣音催促道:“事已至此,只能一试。”

阿邦娘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手忙脚乱推着呆愣的阿邦爹出门去。

等他们忙活后,林嗣音独自离开了。

幼时流落街头被恶狗撕咬,师父就是用的这个法子救了她。

想到这里,林嗣音叹了口气。

葵丘离燕子矶有十几日的路程,她一路上遇见恶灵作祟,也会吹笛化解。

不仅流通了更多的灵力,还收获了不少沿途百姓相送的谢礼。

一路上的风景都很好。

风兴雨潇,流莺醉鹊,山温水软,月地云阶。

她有些享受这个过程,甚至有些能理解为何徐方驿这么沉醉于游历天下了。

天色阴白。

一座方形大理石牌坊巍然矗立,通体灰色,正上端用正楷写了“葵坵”二字,古朴庄重。

牌坊身后,连绵的山脉如同大地起伏的脊梁,勾勒出柔和蜿蜒的曲线。

漫山遍野的向日葵,随风摇曳。

向日葵长得如此旺盛,看得出来此处人烟稀少。

林嗣音在花海之中翻越了几座山。最高的那座山山顶上有一白点,像是人为建筑。

一路走近,才慢慢显现。

——灵台。

夯土筑成的台基方正厚重,底部长宽约二十丈,向上渐次收窄,总高约十丈。

台面铺砌灰白色石板,满地的树叶和沙石。边缘立着雕有云纹的石栏,四角各置青铜浑天仪与圭表,用于观测星象、测量日影。台身嵌着二十八宿浮雕,刻画细致入微。

台基四周环绕宽阔的月池,池中飘着腐败的树叶。通往灵台的神道两侧,排列着石人石兽,造型古朴肃穆。灵台顶端立着三丈高的朱漆旗杆,旗帜已经脱落不见。

肃穆与神秘之外,还带着荒凉和破败。

林嗣音回忆起藏书阁之中的记载——

灵台用途有二,一是古代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制定历法之地,二是祭祀天地、祖先和神灵之所。

站在灵台上,观测者可以仰望浩瀚星空,观察星辰的运行轨迹、星座的变化,从而了解天象与季节、气候的关系,为农业生产和国家的祭祀、礼仪等活动提供时间依据。

驭灵门灭门时的天降异象、音乐起源的天体学说、解怨师师父在葵丘灵台上逝世……

都和天象有关。

林嗣音思索着这些事,回神过来,天色已暗。

抬眼望去,灵台之上,万千星辰次第亮起,似乎触手可得。

银河似一条璀璨的玉带在缓慢旋转,横跨天际,由细碎星子汇聚成的微光流淌其中,泛着朦胧的银辉。

灵台如此荒凉破败,必是多年无人来过了。

解怨师的师父是不是那个人,这里找不到蛛丝马迹。

深夜寂静,月朗星稀,林嗣音走在街边青石板上。夜深得像浸了墨的宣纸,唯有头顶月轮皎洁,清辉如练,漫过沿街错落的黛瓦,

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层薄霜似的光。星子疏疏落落嵌在墨蓝天幕,亮得细碎,却足够让路面的坑洼都显露出柔和的轮廓——那是白日里被行人踩磨得光滑的石板,此刻沾着几点未干的夜露,在月光下闪着极淡的光。

天江碎碎银沙路。

林嗣音踏着石板缓步前行,衣摆扫过路面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未戴帷帽,鬓边垂落的发丝被晚风拂得轻扬,偶尔掠过耳畔,带着夜的微凉。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时,指尖似乎能触到月光的清润。

抬眼望去,沿街的灯笼早已熄灭,唯有巷口那盏旧灯笼,灯芯余烬还透着一丝极淡的暖光,映得旁边半扇木门的影子,斜斜投在石板上,随着她的脚步,慢慢向后移去。

不知从何时起,林嗣音注意到前方远处竖立着一浑身白色的人形。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嗒、嗒”轻响,像是在与这深夜轻声对话。月轮渐渐西斜,清辉依旧,星子却似乎更亮了些,映得她袖口绣着的细花纹路,都在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影。整条街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在移动,却不显得寂寥——月光是温柔的,石板是温润的,连晚风都带着几分缱绻,让这深夜的独行,成了一场与静谧的温柔相拥。

此人身姿高挑挺拔,头戴白色幕笠,雪白轻薄的细纱垂落至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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