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中似夹杂着亡魂的哭号与咒骂。
林嗣音不担心这边,想去看看阿訇鬼的情况,正准备动身,却被一把利剑挡在身前。
何三畏目光中丝毫不遮掩恶意,“你去何处?”
“我没有灵力,耽误不了你们的事。”
何三畏依旧不放过她:“既然没有灵力,就别乱走动,免得鬼卒偷袭。”
他这话像是预言一般,林嗣音侧后方正好闪过一个鬼卒,要是躲得再慢些,就真中了招。
林嗣音环顾四面,鬼卒几乎全灭。
罗梨那边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收起长剑,蹦蹦跳跳跑过来,“三畏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罗梨,你和这位林大哥是在何处认识的?”何三畏语气冷然。
罗梨也感受到了双方的剑拔弩张,想尽量缓和双方矛盾,态度放软,好声好气道:“前几天晚上,我在山上迷路了,正好遇见林大哥躺在坟上,伤得很重,就背他下了山。”
何三畏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倒是好心,教了几遍也教不会,就不怕遇到坏人么?”
“林大哥人很好的……”
林嗣音轻笑,别有深意道:“素闻斩魂师乃永安大宗,为伏魔卫道名门正派,原本以为门下弟子个个都是仙风道骨正义凛然,今日一见才知道是何模样。”
何三畏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抬了抬剑,眼色更加凌厉,“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何啊,过了过了啊,人家林公子眉目如画、风骨清美,看着就不像是坏人。”束星北解决完最后一个鬼卒,端正完发髻,理了理衣袍,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罗梨使劲点头。
“是不是坏人岂是能看出来的?此人来路不明,身份不详,言语间尽是遮掩,”何三畏严肃道,“你可别忘了之前那回事!”
束星北眼尾微挑的桃花眸总含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偏生那笑里藏着洞察一切的锋芒。他正要说什么,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何三畏突然发难,朝林嗣音刺去。
林嗣音一个抽身躲开,正想拾起腰际的排箫,忽然想到这排箫乃劣质货,根本吹不出声音。
何三畏先是一个上步横斩切腹,反手横削,接着借凸起的石块蜻蜓点水,又是一个半舞花反手转正手,俯身顺势刀柄压打。
林嗣音全无灵力,伤势还未好全,面对愈发紧凑的攻势,每次剧烈动作都带着艰难,只靠着几个跃步虚晃勉强应对。
罗梨想上去拉架,但被束星北缠住。
就在危机时刻,一道剑气从远处射来,直直插入何三畏脚步前的石块上。石块碎成齑粉。
何三畏终于停住。
“到此为止吧,不然老大该生气了。”束星北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是的是的,大师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罗梨疯狂捧哏。
林嗣音看向山谷。
那边徐方驿还在与阿訇鬼缠斗。
阿訇鬼虽怨气爆满、面目狰狞,次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但他身形已经几近透明,没讨到多少好处。
徐方驿倒是好整以暇,动作优哉游哉的,像是在陪他玩耍一般。
阿訇鬼是个及其好面子的人,这样逗弄他比杀了他还难受,已经有些折辱的意思了。
林嗣音对徐方驿的看法又更恶劣了几分。
“老大这是玩上瘾了。”束星北点评道。
何三畏终于收起剑,往那边走过去。其他人也跟上。
阿訇鬼身形已经稀薄得跟纸张一般,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趴在地上谩骂起来。
“你空有一身臭皮囊!心思却歹毒得很!咯咯咯,这年头做人比做鬼还恶毒啊!”
徐方驿抬起左手,将剑插回剑鞘之中,挑挑眉,“我要是够恶毒,你早就不在了。”
林嗣音这才发现他惯用左手。
“那我的徒子徒孙呢?!啊?!”阿訇鬼一提到这个就悲上心头,痛彻心扉地哭起来。
“你的徒子徒孙太多,我没有能力一个一个安顿,只能送他们往生了。更重要的一点,你要知道,我没有义务做这些。”徐方驿并不遮掩,很坦然地说。他并不觉得送其往生对对方是一件悲哀的事。
林嗣音闻言才认真地瞧了一眼徐方驿。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衣决飘飘,身形挺拔,典型的衣服架子。面部轮廓如大理石雕塑般冰冷,肤色如白瓷般细腻,在太阳照射下似乎凝着莹莹微光,嘴唇天生削薄抿紧,因而显得有些冷漠。
五官似水墨画般俊秀。
阿訇鬼说得不错,确实是臭皮囊、恶心肠。
阿訇鬼哭得更加厉害了,脸上的妆容哭得乱七八糟,有些可怖。
束星北被吵得有些烦,伸出手指点着他,“再哭揍你!”
闻言,阿訇鬼哭得更加卖力了。
束星北:“……”
何三畏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徐方驿伸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动地捏了个诀,点向阿訇鬼。
阿訇鬼忽然变得明晰起来,但身形慢慢缩小,从孔雀变成了一只花鸡。
周身羽毛五彩斑斓,在阳光的轻抚下,闪烁着璀璨光芒。
它自身也很疑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变化,扑腾了几下翅膀,每一片羽尖都泛着幽微的光泽,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摆动,流光溢彩。
“这小鸡太漂亮了!大师兄,你在哪学的这术式?能教教我吗?”罗梨跑上前去蹲下,想抚摸阿訇鬼。
阿訇鬼却炸毛了,翅膀高高扬起,尖尖的鸡喙张得很大,咯咯咯地恐吓起来。
林嗣音惊觉徐方驿这个人恶趣味很重。
阿訇鬼这么骄傲的鬼,将他变成一只人尽可摸的宠物,绝对是莫大的羞辱。
徐方驿却不以为意,留下一句:“跟邓姨偷师的。”便下山去了。
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事,转身拿出两个黄纹锦囊。
林嗣音瞳孔一缩,正想要回来就听徐方驿说。
“这是在阿訇鬼身上发现的,想必与他近几年突然势大有关。”徐方驿道,像是在刻意引导话题。
何三畏分析:“阿訇鬼成鬼百年,一向安分,修真界从未找他麻烦,近几月忽然鬼气大增,有向山下镇子侵袭的趋势,我总怀疑阿訇鬼背后还有人。普通人必定不敢上这阿訇坟上来,估计这个锦囊就是那人留下的。”
束星北表示赞同:“查清楚这个锦囊的来历,顺藤摸瓜必定能找到幕后主使。”
罗梨依旧在玩阿訇鬼,阿訇鬼闻言紧紧盯着林嗣音,使劲想从罗梨手中挣脱出来飞向她,羽毛都扇掉了几根。
“这位林公子似乎认识这两个锦囊?”何三畏一直注意着林嗣音的脸色,语气不阴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