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山洞里风云突变。
原本相对静谧的空间,陡然被一阵沉闷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
一捧黄沙正巧浇在林嗣音头上,她后退几步抬头一看。头顶上方的岩壁上已然爬满无数裂缝,传来岩石相互挤压、摩擦的刺耳声响,仿若远古巨兽在愤怒咆哮。
“你们这群丧良心!!这是要把我家给拆了啊!”阿訇鬼开始尖叫起来,焦急得抱头冲来冲去。
山体崩塌并不因他而停止,大块大块的碎石如雨点般疯狂砸落。
碎石砸落在地,发出“砰砰”闷响,溅起的石屑四处飞溅,打在身上生疼。有些较大的石块,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洼。
“林大哥……”罗梨朝她挪了几步。
林嗣音和罗梨依旧被黑气困住身形,无法做出太大动作。
昏黄黯淡的磷火在尘土中摇曳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每一道光影的晃动,都加剧着情况的紧急。
林嗣音和罗梨开始寻找掩体。
可惜视线所及之处,尘土弥漫,仿若浓稠的黄雾,瞬间将整个山洞笼罩,让人几乎难以视物。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绳索不知从何处钻来,一探到二人就紧紧缠住,“嗖”一声就将其领空带起,飞速向外拖去。
在一阵地动山摇中飞速穿过,四面都是尘土和黄雾,林嗣音只觉晕头转向,分不清日月为何物。
罗梨明显比她能适应,好似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折腾。
不一会儿,二人稳稳落在荒草丛中。
“大师兄!星北师兄!三畏师兄!”罗梨像是见了再生父母,涕泪横流。
林嗣音伸手擦了擦脸,这才发现阿訇鬼的黑气绳索已经解开了,脸上的方巾也掉了。
她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些,一抬头,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罗梨扑向其中一位,紧紧抱着,哭诉起来:“星北师兄!要是你的缚尘缨来得再晚一分,我就被乱石砸死啦!”
“让你不要乱跑!”束星北按住他的脑袋,斥责道,“乖乖待在镇子里,听不懂吗?”
罗梨止住哭泣,声音变弱,“我想帮忙嘛。”
“帮忙还是帮倒忙?还要反过来救你!”
“我知道错了……”
罗梨又转向另一位面色死板的人,“三畏师兄……”
何三畏见他过来,却像耗子见了猫一般,急速躲了开,呵斥一声:“身上脏兮兮的,离我远点!”
罗梨止住脚步,委屈巴巴地掸了掸身上的黄泥和尘土。
林嗣音没理这三位的打闹,眼睛一直试探着剩下那位白衣男子。
罗梨和束星北、何三畏都是身穿暗灰色衣物,而这位却是纯白色。虽款式相同,看得出来是同一个门派的,但颜色不同,不知有何考究。
这位大致就是罗梨口中的“大师兄”了。
他一直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觉察到林嗣音的目光,也朝她看来。
正好迎上一双如墨玉般漆黑明亮的眼睛,眼睛镶嵌在如白玉般光滑白皙的面庞上,静静地望着她。眉毛不粗却很浓,如剑般扬起,使得整张脸笼罩一片难以言喻的肃杀。
嘴角虽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眉梢眼角却被镀了一层淡薄的冷光,刀子一样刮着她。
林嗣音往旁撇开,心脏律动。
不知为何,林嗣音能感觉到这个人灵力和修为都极高,在他身旁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大师兄,这位是林嗣音林大哥,我在阿訇镇认识的,”罗梨嬉闹完了,便走了过来,“林大哥很厉害的,阿訇鬼鬼气丧失大半就是他的功劳。”
三个人听了之后,面色都是一顿,滞在当场。
束星北和何三畏也止住话头,齐齐向她看来。
这位大师兄看着她,表情不明。
——眼神分明与方才不同了。
林嗣音被这么多人居高临下地盯着,有些不自在,慢慢站了起来。
这种情形林嗣音一想就知道。这三位修为都不低,尤其是这位大师兄。他们估计就是阿訇鬼口中“不分善恶”“乱杀好鬼”“拆了他家”的修真人士了。
他们费了几天力来除鬼,回过头居然发现自己功劳被抢,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也怪自己当初信口胡诌。
束星北试探着问:“在下束星北,他是何三畏,这位是我们大师兄徐方驿,罗梨你见过了,都是永安斩魂师一派。烦请讨教一下这位兄台是师从何门啊?”
林嗣音侧身负手而立,让自己看起来更潇洒一些,故作高深道:“在下不过是四处漂泊,偶得机缘,学了些三脚猫功夫罢了,哪有什么名门大派的师门可提。况且师门密训,在外不可多言本门派之事。”
听了这番话,束星北更加确定此人就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亏得长了这么一张干净的脸,正准备揭穿,没想到被徐方驿一拦。
“能将阿訇鬼杀得四处躲藏,功力只怕在我之上,兄台何必过谦。”徐方驿冰水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嗣音好似从这句冰冷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戏谑和玩味。
……是在嘲笑她吗?
林嗣音对于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差劲。
束星北和何三畏面面相觑,不清楚徐方驿是什么意思,只得按捺下多说的欲望。
罗梨并未觉察到各人心思,继续想说什么说什么:“林大哥虽然将阿訇鬼消散大半,但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灵力至今未恢复。所以适才我们二人才被其所伤。”
正说着,一边忽然黄泥飞溅,似乎窜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起。
“你们这群缺德鬼!还有没有底线啊!居然拆了我的洞府!”
人还未至,骂声先到。
一看到他,束星北就忍不住吐槽,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又是这只奇丑无比的孔雀,究竟怎么长才能长成这样,看得我的眼睛有些疼。”
暴露在阳光之中,阿訇鬼的身形已经变得些许透明,但戾气却是更重,“你们还有良心吗!做人的比做鬼的还恶毒啊!”
徐方驿目光一凛,丝毫不惯着他,一抖手中的长剑,便飞身朝他而去。
衣袂飘动,颇有几分潇洒之态。
阿訇鬼见此赶忙闭嘴,被吓得手忙脚乱,使了全身力气一跺地,弹射到了另一侧阴凉山谷之中。
束星北和何三畏也想追过去,没想到从废墟之中突然钻出来一众鬼卒,圆滚滚的脑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半透明。
“不是除了好一堆了吗,怎么还有这老多?”何三畏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背后长剑跳入战场。
“那是因为你捅了人家老巢!”束星北杀得血性顿起。
罗梨笨拙地使出了一个诀,发现还是用剑好使,也拔剑进入了废墟之中。
普通鬼卒的怨气本就比不上阿訇鬼,此刻日头正盛,就更加不足为惧了。若不是老窝被端,他们也不会冒着太阳逃出来。
鬼卒被三人杀得呜呜呀呀乱叫,四处乱窜,怪影飘忽,嗥叫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