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瘫坐到地上，“大晚上睡得好好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声呜呜咽咽，在黑夜里异常凄惨。
有邻居陆续下来安慰她，老太掰起手指就数，“我儿子彩礼钱都挣够了，马上要结婚了！连儿子都要有了！他犯得着去搞什么敲诈吗？啊？”
“……莫婶儿，咱先回屋”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肯定是派出所的搞错了！胡乱抓人！”
“……是是是”
“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去省里告他们！”
“……”
江甜才托着肚子跟下来，哭得抽抽搭搭，“我看就是莫豪他姐报的案！”
老太被气个半死，“你个死东西胡说什么！”
“你才是死东西！她今天早上才打钱，晚上警察就来抓人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不可能！”
老太坚决不信，回身就往楼上走。
江甜追在后面骂：“真是不当人了！不想借就算了，居然使坏害自己亲弟弟！”
老太连走带奔，絮絮叨叨不可能。他们是亲姐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她不信莫楠会干出这种事。
回屋七手八脚地找到手机，老太一边拨号一边擦泪。
不管怎么样，莫豪现在被抓进派出所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着也得过来一趟。
书房里，沈明雨正坐在电脑前敲字，蓝盈盈的光照得她面如白雪。
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勾起笑，然后长按关机。
莫楠此时顶着一个鸡窝头进来。
“还不睡？”沈明雨问。
“……我睡不着”
沈明雨招了招手，“过来。”
莫楠乖乖走近，被她揽到腿上坐着，“晚上的药吃了吗？”
那药一吃就睡死过去，莫楠不太想吃，便扯谎说吃了。
她转移话题，“你在写什么？”
“旅行计划。”
“？”
“咱们这周去旅游吧”
现在是旅游的时候吗……
“怎么不说话”沈明雨捏了捏她的腰。
“一定要去吗？”
沈明雨挑眉，“你不想去？”
“……”
“为什么不想去？”
“我没心情。”每天都没心情，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连两个孩子都没怎么顾得上。
对了，孩子。
看到桌上的手机，莫楠伸手去拿。
沈明雨握住她手腕，“说好最近不碰手机的”
“我想两个孩子了”
沈明雨理了理她的鸡窝头，“我下午跟阿姨通了电话，两个孩子很好学习很认真，前两天还被老师发了小红花呢。”
“我不是担心成绩”莫楠解释，“催贷的人之前威胁要绑架孩子，我不放心。”孩子就是她的命，如果这群人真的去学校堵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抽出手。
沈明雨笑起来，再次扼住她手腕，“你给谁打？”
莫楠：“给我妈打。”
“你想给阿姨说什么？”
“我想让她最近别送孩子上学了”
“这么晚她都睡了”
莫楠摇了摇头，催贷人太过凶恶，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我还是现在打吧。”
沈明雨将她搂紧，“你又不听劝了”
莫楠听着不高兴，“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老年人休息不好可是会中风的，明天一早我就帮你打可以吗。”
莫楠被圈在怀里，手腕被握住。一垂眼，女人瓷白的脸就在眼前，虽然在笑，但她总觉得笑得怪怪的。
“可是……”
沈明雨倏忽起身，莫楠被吓了一跳，连忙蜷身搂住她脖子。
“不光阿姨，你也需要赶紧休息”沈明雨抱着她往卧室走去。
莫楠最近心情本来就差，挣了几下没能挣开，便开始生闷气。她觉得沈明雨不尊重她。
“你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踢腿，“不是你让我有主见的吗？”
沈明雨用脚将房门带上，把人放到床上。
外面的灯源被切断，室内漆黑一片。莫楠觑着眼睛，只看见床边模糊的黑色轮廓。
“沈明雨你！啊！”
轮廓径直压下来，将她锁进棉被。莫楠左右动弹不能，火气瞬间窜高，“连你也要强迫我吗？”
“……我怎么会强迫你”
身上的力道卸去一半，莫楠立马从床上跳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
沈明雨抿了抿唇，然后垂下脑袋，“我怕你打完电话后生气。”
莫楠气结，“好好的我生什么气？”
沈明雨犹犹豫豫：“小楠，我可能害了你弟弟了。”
“什么？”
“所以我才不敢让你联系家里”沈明雨头埋得更低，面庞掩在长发下，双肩细细抖动，竟然开始抽泣。
莫楠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手足无措，“你好好的哭什么啊？”
沈明雨哽咽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说啊？什么害了我弟弟？”
“你别再问了。”
“怎么能不问？”莫楠膝行到她面前，急得团团转，“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小豪他是我的亲人，我得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明雨收拾好情绪，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然后？”
“警察问我有没有给一个叫莫豪的人打过钱，我当时没想太多，就说打过。”
莫楠瞪大眼，“你给他打过钱？！”
“去你家那天，他把我叫到厨房，用偷拍的那张照片威胁我……”
莫楠抓住她双臂，“你给了？”
沈明雨点点头。
“你怎么能给呢！”
沈明雨无助地说：“如果我不给，他就要去卫健委举报我医德不端，吊销我的执医证。还要把我的信息公布到社交平台，让我以后都找不到工作。”
知道莫豪混账，但没想到会混账到这个地步！
“这个垃圾！”莫楠震惊得不能自已，“你给了他多少钱？”
”…二十万”
莫楠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对不起小楠，我不是故意要说的。可是警察在调查案子，我不敢隐瞒。”
莫楠捂住额头，无力地问：“他们在调查什么？”
“好像是……敲诈勒索”沈明雨立即辩解：“我根本没有报案，不知道为什么会查到我这里。”
还能为什么？莫楠忍不住恶意揣测，肯定是被别的案子牵扯出来了！
她跌坐回床，想笑笑不出。早该想到的！莫豪都能丧心病狂地威胁她这个亲姐了，没道理放过一看就是白富美的沈明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扯出一个难堪的表情。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莫楠捂住脸开始哭，“是我害得你遇上这些糟心事！”
以沈明雨现在的圈层，如果不是她，怎么会被莫豪这种无赖攀扯上？还有之前的性骚扰，高利贷……一桩桩一件件，换作旁人早和她划清界限了。
而沈明雨这个傻子，竟然反过来怕她生气。
莫楠越想越愧疚，她刚才居然还因为电话的事冲对方发脾气，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对不起”她扑进沈明雨怀里。
沈明雨抬手回抱她，脸上憋不住笑：“刚才是我不对，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干涉你和家人联络的。”
呵，家人……
莫楠想起老太让莫豪问她要钱的事，委屈和苦涩像洪水一样控都控制不住。
沈明雨听她哭得伤心，试探着说：“咱们打个电话问一下吧？也许情况并没有我说的那么糟糕。”
“不打”莫楠的声音从齿缝挤出来，“我管他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