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新教学楼在校园东侧,是去年刚竣工的五层白色建筑。文科重点班在四楼东侧,理科重点班在四楼西侧,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和两个教师办公室。
周一早晨七点半,林见深抱着新课本走上四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有人在看分班名单,有人在找教室。空气里有新油漆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8班教室的门牌崭新发亮。林见深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苏雨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见他立刻挥手:“林见深!这边!”
林见深走过去坐下。新教室比原来的大,桌椅也是新的,黑板上方挂着“笃学慎思”的牌匾。
“假期过得怎么样?”苏雨问。
“还行。”林见深说,“你呢?”
“忙死了!我爸妈给我报了三个补习班!”苏雨叹气,“好不容易过年休息几天,结果天天走亲戚。”
林见深笑了笑,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走廊另一端7班的教室门。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走动的学生。但他没看见沈听白。
“看什么呢?”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理科班那边。听说这届理科重点班特别强,好几个竞赛拿奖的。”
“嗯。”
“你认识他们班的人吗?”
“……认识一个。”
“谁啊?”苏雨好奇。
林见深顿了顿:“沈听白。”
苏雨眼睛一亮:“那个省一等奖?你认识他?”
“以前同班。”
“哇!那你能不能……”苏雨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新班主任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教语文,说话风趣幽默,很快就让教室气氛活跃起来。
“欢迎大家来到文科重点班。”陈老师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重点班压力大,竞争激烈,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首先是同学,其次才是竞争对手。”
林见深认真记笔记。新学期的第一堂课,他听得格外专注。
课间休息时,林见深走出教室透气。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走到走廊中间的饮水机旁接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7班的方向。
7班门口围着几个男生,正在讨论什么。林见深看见了张睿——他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听着。但没看见沈听白。
“找谁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见深转过头。沈听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水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林见深愣住,“你在哪儿冒出来的?”
“从后面。”沈听白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的安全出口,“刚去办公室交材料。”
林见深这才注意到,沈听白今天穿了新的校服外套,深蓝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头发也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新班级怎么样?”沈听白问。
“还行。”林见深说,“你们班呢?”
“老样子。”沈听白说,“周老师还是班主任,张睿还是我同桌。”
“那挺好的。”林见深说,“至少有个熟人。”
“嗯。”沈听白顿了顿,“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上课铃又响了。沈听白对他点点头,转身往7班走去。林见深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教室,才回到8班。
一上午的课排得很满。语文、数学、英语、历史……每科老师都强调了重点班的特殊要求——作业更多,要求更高,考试更难。
中午放学,林见深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沈听白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走吧。”沈听白说,“今天去二食堂?听说新开了个窗口,面条不错。”
“好。”
两人并肩下楼。新学期第一天,楼梯间里挤满了学生。沈听白走在外侧,很自然地帮林见深隔开拥挤的人流。
“新学期课表看了吗?”沈听白问。
“看了。我们班周五下午有作文课,你们呢?”
“物理竞赛训练改到周五下午了。”沈听白说,“所以周五不能一起吃饭了。”
“没事。”林见深说,“你忙你的。”
“但其他时间可以。”沈听白说,“周一三五,老时间老地方。”
老时间老地方。林见深笑了:“好。”
二食堂确实新开了个面条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沈听白让林见深找位置,自己排队。
林见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他看着沈听白排队的背影——挺拔,从容,在人群中很显眼。
“林见深?”一个女声响起。
林见深转过头。苏雨端着餐盘站在旁边:“你也来二食堂了?一个人?”
“不是。”林见深说,“跟朋友一起。”
“哦哦。”苏雨看了眼排队的沈听白,“那我先去找位置了。”
苏雨走后不久,沈听白端着两碗面过来了。“等久了。”
“不久。”林见深接过面,“谢谢。”
面条热气腾腾,汤色清亮,上面铺着几片牛肉和青菜。林见深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吗?”沈听白问。
“嗯。”林见深点头,“你怎么知道这个窗口的?”
“张睿推荐的。”沈听白说,“他昨天就来学校了,把食堂都试了一遍。”
“张睿还是这么周到。”
“嗯。”沈听白顿了顿,“保送结果可能下周出来。”
林见深筷子顿了顿:“紧张吗?”
“有点。”沈听白难得承认,“虽然面试感觉不错,但没出结果前,谁也不敢肯定。”
“一定会过的。”林见深说,“你那么优秀。”
沈听白笑了笑:“借你吉言。”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面。食堂里很吵,但他们的角落很安静。
“新学期,”林见深忽然说,“你有什么新计划吗?”
“除了等保送结果?”沈听白想了想,“准备参加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告一段落,但数学可以继续。”
“你还要参加竞赛?”林见深惊讶,“不累吗?”
“累,但值得。”沈听白说,“而且数学竞赛如果能拿奖,对保送也有帮助。”
总是这样,沈听白。永远有规划,永远有目标。
“你呢?”沈听白反问,“新学期有什么打算?”
“跟上进度。”林见深说,“重点班竞争激烈,我怕跟不上。”
“不会的。”沈听白很肯定,“你能进重点班,就说明你有这个实力。”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白打断他,“林见深,你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林见深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如果有困难,”沈听白继续说,“随时找我。虽然不同班,但我在你隔壁,很近。”
很近。确实,就在走廊另一端,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但林见深知道,这五十米,隔开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理科重点班的竞争强度,文科重点班的学习方式,完全不同。
但他还是点头:“好。”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午后的阳光温暖,梧桐树开始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在枝头摇曳。
“新教学楼还挺好的。”林见深说,“至少不用爬那么高的楼了。”
“嗯。”沈听白说,“而且我们在同一层。”
在同一层。林见深想起高一上学期,他们在同一栋楼但不同层时,沈听白每天上楼找他。现在在同一层,距离更近了。
“这样你找我就方便了。”林见深说。
“是你找我就方便了。”沈听白纠正,“我说过,以后换我来找你。”
以后换我来找你。林见深想起那个雪夜,沈听白站在路灯下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那说好了。”林见深说,“你来找我。”
“好。”沈听白笑了,“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