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过年。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距离。是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场烟花。
“我会努力的。”林见深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沈听白笑了,“我一直知道。”
视频通话持续了半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新学期的计划,假期的见闻,甚至一些琐碎的小事。直到林见深的手机电量告急,两人才挂断。
“早点睡。”沈听白说,“明天还要拜年吧?”
“嗯。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林见深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房间里很安静。
他拿出手机,翻看刚才的聊天记录。沈听白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明年这个时候,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这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重。是一种期待,一种约定,一种对未来的想象。
林见深在黑暗中笑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而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走。
接下来的几天是春节。林见深跟着父母到处拜年,收红包,吃团圆饭。每天都热闹而疲惫。
但他每天都会和沈听白联系。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见闻,有时只是发一张照片——临江老街的灯笼,亲戚家的小狗,或者自己做的饺子。
沈听白也会发来南城的照片——江边的灯会,庙会的人群,家里新买的水仙花。
通过手机屏幕,他们分享着各自的生活,好像从未分开。
初五那天,林见深去了清溪廊桥。
那是临江最有名的古桥,建于明朝,横跨在清溪上。冬天溪水很浅,能看见水底光滑的石头。廊桥的木结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见深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听白:“你上次说想看的廊桥。”
沈听白很快回复:“真美。等我去看。”
“等你来。”
“说好了。”
林见深站在廊桥上,看着溪水缓缓流淌。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沈听白说“在摄影杂志上看过”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沈听白说“一直想去看看”。
现在,沈听白说“等我去看”。
时间在走,人在变,但有些约定,一直没变。
初七,寒假接近尾声。林见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
母亲帮他整理衣物:“小深,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学习要努力,但也别太累。”
“知道了。”林见深说。
“还有,”母亲顿了顿,“那个竞赛拿奖的同学……叫沈听白是吧?”
林见深心里一紧:“嗯。”
“是个好孩子。”母亲笑了,“我看你跟他聊天,眼睛都是亮的。”
林见深的脸瞬间红了:“妈……”
“妈不说。”母亲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只是想说,朋友之间要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林见深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学。妈相信你。”
晚上,林见深给沈听白发消息:“明天回学校。”
沈听白:“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见深无法拒绝。
“那……下午三点,车站。”
“好。等你。”
等你。又是这两个字。林见深发现,沈听白真的很喜欢说这两个字。
等我考完,等我回来,等我去看,等你来。
每一个“等”,都是一种承诺,一种期待。
第二天下午,林见深拖着行李箱走出南城车站时,一眼就看见了沈听白。
他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深灰色的——就是除夕夜围在林见深脖子上的那条。看见林见深,他笑了,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累吗?”沈听白问。
“不累。”林见深说,“车程不远。”
“那就好。”沈听白推着行李箱,“走吧,回学校。”
两人坐公交车回学校。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窗外,南城的街道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红灯笼,春联,偶尔能看见没拆完的装饰。
“新学期,”沈听白说,“我们都进重点班了。”
林见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分班名单提前出来了。”沈听白说,“我在教务处看到的。文科重点班8班,理科重点班7班。都在新教学楼,同一层。”
同一层。虽然还是不同班,但至少在同一栋楼,同一层。
距离又近了一点。
“恭喜。”沈听白说,“你做到了。”
林见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做到了——通过自己的努力,进了文科重点班。
“也恭喜你。”他说。
“我没什么好恭喜的。”沈听白说,“进重点班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这就是沈听白。永远自信,永远从容。
“保送结果什么时候出?”林见深问。
“下个月。”沈听白说,“如果过了,会有通知。”
“如果没过呢?”
“那就正常参加高考。”沈听白说,“也不坏。”
也不坏。无论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这就是沈听白最让林见深佩服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总是成功,而是因为他从不害怕失败。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
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提前返校的学生。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新学期,”沈听白忽然说,“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当然能。”林见深说,“只要你有时间。”
“我会安排出时间。”沈听白很认真,“每周至少三次,不能少。”
每周至少三次。林见深笑了:“好。”
走到宿舍楼下,沈听白停下脚步:“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时间我来找你。”
“好。”
林见深接过行李箱,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听白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宿舍楼。看见林见深回头,他挥了挥手。
林见深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上楼。
回到407,王烁还没回来。宿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林见深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对面理科楼的宿舍,沈听白的房间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新学期开始了。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路。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冬末春初的午后。
他们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准备继续一起走。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