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林见深握着手机,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很久很久。
除夕前一天,沈听白回来了。
他下午到的南城,晚上给林见深打电话。电话接通时,林见深能听见背景里机场广播的声音。
“我回来了。”沈听白说。
“嗯。”林见深握着手机,“顺利吗?”
“顺利。面试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说。
“嗯?”
“我想见你。”
林见深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现在。”沈听白顿了顿,“我在南城机场。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方便。”林见深说,“但我得先跟我妈说一声。”
“好。我等你。”
林见深挂断电话,走到厨房。母亲正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妈,我出去一趟。”他说,“沈听白从北京回来了,我去见他一面。”
母亲抬起头:“就是那个竞赛拿奖的同学?”
“嗯。”
“去吧。”母亲笑了,“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
林见深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走出家门。老街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走得很快,心跳得也很快。
去南城的最后一班大巴是七点。林见深赶到车站时,刚好赶上。
车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近处的田野覆盖着薄雪。林见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期待。
一个小时后,大巴抵达南城车站。
林见深下车,拿出手机。沈听白发来定位——他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推开咖啡店的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林见深扫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沈听白。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窗外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见深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沈听白抬起头。看见林见深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他说。
“嗯。”林见深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不久。”沈听白把面前的咖啡推过来,“给你点的,热可可,没放太多糖。”
林见深接过,杯身还是温的。“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北京……”林见深先开口,“怎么样?”
“很大,很冷,很忙。”沈听白说,“但也很……值得。”
值得。林见深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琥珀色的海洋里看见了一种新的东西——是见过更广阔世界后的从容,是确认自己方向后的坚定。
“恭喜你。”林见深轻声说。
“谢谢。”沈听白顿了顿,“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
“有。”沈听白很肯定,“你每次不高兴,眼神就会闪躲。”
林见深低下头,盯着咖啡杯里旋转的热气。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林见深抬起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听白说,“担心我走得太快,担心我们距离太远,担心……我会变。”
林见深没说话。因为沈听白说对了。
“但我不会变。”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一定会。北京也好,南极也好,无论我去哪里,都会记得回来的路。”
都会记得回来的路。
林见深的眼眶突然热了。
“而且,”沈听白继续说,“我不是一个人往前走。我在等一个人,等他能追上我,等他能和我并肩。”
等一个人。等他。
林见深握紧了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
“所以,”沈听白笑了,笑容很温柔,“你要加油。要努力。要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看极光,一起走更远的路。”
一起看极光。一起走更远的路。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的眼睛,在那片琥珀色的海洋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包裹着的。
还有期待。深深的期待。
“好。”他说,“我会加油。”
沈听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
两人在咖啡店坐了一个小时。沈听白讲北京见闻,林见深讲临江过年准备。话题琐碎而平常,却让林见深觉得,这一个小时的温暖,足以抵挡整个冬天的寒冷。
九点,林见深该去赶最后一班回临江的大巴了。
“我送你。”沈听白说。
“不用,你刚回来,早点休息。”
“要送。”沈听白很坚持,“走吧。”
两人走到车站。夜风很冷,沈听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见深脖子上。
“不用……”
“戴着。”沈听白说,“车上有暖气,下车就冷了。”
围巾还带着沈听白的体温,有很淡的洗衣液香味。林见深把脸埋进去,感觉很暖和。
大巴车来了。林见深走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听白站在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
车开动了。林见深隔着玻璃,看着沈听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握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布料柔软,带着熟悉的温度。
回到临江时已经十点多。老街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林见深走回家,推开门,母亲还在等他。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出来,“见到同学了?”
“嗯。”林见深说,“他很好。”
“那就好。”母亲笑了笑,“快去洗洗睡吧,明天除夕,要早起。”
林见深回到房间,摘下围巾,小心地叠好,放在枕边。
他拿出手机,给沈听白发消息:“我到家了。”
沈听白很快回复:“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林见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新年的临近。
他侧过身,看向枕边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柔软温暖。
忽然,手机又震动了。
沈听白发来一条语音。
林见深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沈听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清晰:
“林见深,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还是会陪你慢慢走。”
“晚安。”
晚安。
林见深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笑了。
窗外,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有人在远方,对他说晚安。
有人在心里,许下新年的承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