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班的名单在十二月初贴出来,像一张判决书钉在公告栏上。
林见深挤在人群里,眯着眼找自己的名字。文科班只有两个——8班和9班。他在8班的名单中间找到了自己,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理科班的名单扫去。
理科7班第三行:沈听白。
果然分开了。
“林哥!我在8班!你呢?”王烁从后面拍他的肩。
“也是8班。”林见深说。
“太好了!咱俩还是同班!”王烁欢呼,“张睿在理科7班,跟沈哥一起!”
林见深心里一动。至少张睿和沈听白还在一个班,能有个照应。
“沈哥呢?”王烁四下张望,“他没来看?”
“可能在教室吧。”林见深说。
中午吃饭时,四人还是聚在一起。张睿已经搬到了理科楼那边的宿舍,但吃饭时间大家默契地回到老地方——食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
“新班级怎么样?”沈听白问。
“还行。”林见深说,“班主任是教历史的,挺和蔼。”
“我们班主任还是周老师。”张睿说,“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压力更大了。”
“周老师带理科班?”王烁瞪大眼睛,“那咱们班岂不是……”
“重点班。”沈听白说,“理科7班是重点班。”
重点班。林见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意味着沈听白会面临更大的竞争,也更忙。
“沈哥肯定没问题!”王烁说,“倒是林哥,你一个人文科班,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们!”
林见深失笑:“谁会欺负我?”
“那可不一定!”王烁严肃地说,“文科班女生多,男生少,你这种长得清秀的,小心被盯上!”
沈听白抬起头看了林见深一眼,没说话。
下午第一节课在文科楼。林见深抱着新发的课本,走进陌生的教室。教室在二楼,窗户朝南,阳光很好。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
班里确实女生多,男生只有十几个。林见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陈默——人如其名,很安静。
第一节是历史课。老师姓秦,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温柔,讲课很有条理。林见深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飞快。
课间,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同学,借支笔可以吗?”
林见深递过去。女生接笔时笑了笑:“谢谢。我叫苏雨,以后多关照。”
“林见深。”
“我知道。”苏雨说,“你期中考试文科总分班级第三,很厉害。”
林见深愣了愣。他没想到会有人注意他的成绩。
“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学习。”苏雨说,“文科需要互相讨论。”
“好。”林见深点头。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节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林见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少了递过来的纸条,少了轻声的提醒。
他需要自己记下所有作业,自己整理所有笔记,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不习惯。
下午放学,林见深习惯性地往理科楼方向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沈听白现在放学时间和他不一样——理科班晚自习要多上一节。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往宿舍走去。
独自一人。
回到407,宿舍里空荡荡的。王烁还没回来,张睿搬走了,沈听白在上课。林见深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沈听白整整齐齐的书架,忽然觉得房间太大了。
他拿出作业开始写。文科作业多是背诵和阅读,不需要太多计算,但需要耐心。他背完一首古诗,又看了一篇文言文,抬头看表——六点半。
该吃饭了。
食堂里人很多。林见深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王烁在远处招手:“林哥!这儿!”
王烁旁边坐着几个新同学,都是8班的男生。林见深走过去坐下。
“新同学,介绍下!”王烁说,“这是李航,赵宇,孙阳——这是林见深,我哥们儿!”
几个男生笑着打招呼。林见深也点头回应。
“林见深你住哪个宿舍?”李航问。
“407。”
“那不远!我住410,以后可以串门!”
“好啊。”
饭桌上大家聊着新班级的趣事。林见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发现新同学都挺好相处,王烁也很快融入了新集体。
但他还是时不时看向食堂门口。
七点,沈听白还没出现。理科班的晚自习七点十分开始,他应该吃完饭就去教室了。
林见深吃完饭,收拾餐盘。“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王烁说,“不去小卖部?”
“不了,还有作业。”林见深说。
走出食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看见理科楼的几层教室灯火通明。
沈听白应该在某个教室里,埋头做题。
林见深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宿舍走去。
一个人的路,好像特别长。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文科班和理科班刚好同一节。林见深在操场上看见沈听白时,心里莫名地高兴。
沈听白在和几个理科班的男生打球。他运球、传球、投篮,动作流畅漂亮。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林见深坐在看台上看着,没有过去打招呼。
他觉得,沈听白应该有自己的新圈子了。重点班的同学,竞赛班的队友,都是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而他,只是隔壁文科班一个普通学生。
“看谁呢?”苏雨在他旁边坐下。
林见深收回视线:“没谁。”
“那是沈听白吧?”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理科班的大神,全年级都认识。”
“嗯。”
“你认识他?”
“以前同班。”林见深说。
“怪不得。”苏雨笑了,“听说他特别高冷,不好接近。”
高冷吗?林见深想起沈听白给他讲题时的耐心,想起他递过来的薄荷糖,想起他在跑道上张开手臂的样子。
不,沈听白不高冷。
只是他的温柔,只给特定的人。
体育课结束,林见深准备回教室时,被人从后面叫住。
“林见深。”
他转过身。沈听白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外套,额头还有汗。
“怎么了?”林见深问。
“晚上一起吃饭?”沈听白说,“老时间,老地方。”
老时间,老地方。是指六点半,食堂角落那张桌子。
“好。”林见深点头。
沈听白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点光。“那说好了。”
他转身跑向理科楼,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失落突然就散了。
晚上六点半,林见深准时来到食堂。沈听白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份餐。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打了点。”沈听白说。
林见深看了一眼,都是他喜欢的菜。“谢谢。”
两人坐下吃饭。周围很吵,但他们的角落很安静。
“新班级怎么样?”沈听白问。
“挺好的。”林见深说,“历史老师讲得很好。”
“那就好。”沈听白顿了顿,“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林见深想说“不习惯旁边没有你”,但最终只说:“都还好。”
“嗯。”沈听白夹起一块土豆,“我这边……竞赛班开始了,每周二四晚上要训练。”
“到几点?”
“九点。”沈听白说,“所以周二四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
林见深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平静:“没事,你忙你的。”
“但其他时间可以。”沈听白看着他,“周末,周一三五,都可以。”
都可以。林见深握紧筷子:“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沈听白说,“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见深知道不是这样。沈听白的时间表一向排得很满,每一分钟都有计划。
但他还是挤出时间,和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