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闯祸,比如打翻了御赐的砚台,或是剪坏了准备进献给皇后的绣品,心虚地来找他。他一面训她“毛手毛脚”,一面早已让人收拾好残局,寻了相似的物件补上,或是亲自去皇后那里替她周全。事后还要捏着她的脸颊“惩罚”:“下次再这般不小心,扣你半个月的点心份例。” 她便会抱着他的胳膊晃啊晃,软语求饶,保证绝不再犯——虽然通常这保证维持不了太久。
她的世界里,仿佛没有权谋倾轧,没有前程考量,只有今日的天气好不好,御膳房又出了什么新点心,殿下允不许她多吃一块糖。她的喜怒哀乐,简单直接,全系于这些微小而具体的事物上。
萧衍曾以为,他会永远拥有这份简单,会永远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让她一辈子都能这样“傻”下去,只惦记着她的点心与糖果。
直到先帝驾崩,他仓促继位。龙椅尚未坐稳,边关烽烟又起,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沈家,他的母族,亦是青釉的母家,手握重兵,镇守北境多年,树大根深。从前是助力,是依仗,如今新皇登基,根基未稳,这“依仗”便在某些时刻,显得有些过于庞大,过于……令人不安了。
初登基那几年,萧衍忙于稳固朝纲,平衡各方,焦头烂额。来沈青釉宫中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少了。即便来了,也常常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和她说话时,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沈青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她依旧会在他来时,献宝似的端出自己新琢磨的糕点,或是小厨房按她的要求试制的新糖水。只是萧衍尝在嘴里,有时会显得心不在焉,只是敷衍地夸一句“不错”,便没了下文。她亮晶晶的眼神,会黯淡那么一瞬,但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想着或许是前朝事忙,殿下累了。
她开始学着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蹭,扯着他的袖子提要求。她努力想做一个“合格”的、不给他添乱的皇后。她约束宫人,打理后宫,虽不十分精明,却也尽力不出错。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独自对着满桌精致却无人共尝的点心时,她会感到一种细微的、陌生的空旷。仿佛心里某个地方,被悄悄挖走了一小块,漏着风。
但很快,承宴的到来,填补了那丝空旷,甚至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盈的喜悦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