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式仁又问：“我们碰到主管可以和他说话吗？”

导购员一动不动。

“好实惠家居是安全的吗？”

“不符合的家具要不要交给你们？”

“钥匙在哪里？”

一如既往的沉默，她仿佛没听到卜式仁的问话，维持着人皮上的假笑。

卜式仁没办法就提问时间结束了真假回答的循环规律。

“试用家具的方式是什么？”卜式仁问完才发现自己漏了这个，被广小能好一顿叹气。

导购员沉默的嘴张开，血丝在口齿间黏连：“每个店、店不同……刚刚……就在……试用、用我们的……床垫。”

广小能几乎是跳到导购员的眼前，火冒三丈。

员工守则上写：一般情况下，有问必有答……原来是在这里卡Bug！游戏的关键信息NPC居然不回答？！

试用家具一般是顾客掌握主动权，结果规则规定非会员不得逗留店外区域，而成为会员就要试用家具，试用家具就要付出代价——比如他们留在床垫上血红的皮肤！

这不是逼迫吗？！

根据规则四：家具店内的粉色员工有问必答……这条行不通的话，只有可能是去问那个在角落里的咨询台了……

可是广小能还是气死了，也不知道导购员能不能看到她因为生气而竖起来的眉毛。

【和她说床垫很烂！服务态度也很烂！说我们出去要投诉她！】广小能在原地把脚跺得梆梆响，就差学大猩猩锤胸。

卜式仁只好把广小能的话复述出来，这次极有气势，为了他失去的头发，他现在的发型看过去就像日本的三角饭团。

正在他们要踏出门的时候，导购员忽然“咔咔”地转动脖子，流下黑色的眼泪。把刚才拉出来的床垫的拉链拉开，霍地翻开，似乎要证明他们的床垫质量。

但是广小能的眼睫轻颤，瞪大了眼睛。

拉开的床垫里面不是棉花和弹簧，是一个个双脚抱膝，卷成一团的死人，其中似乎有刚才染嚷嚷着要出去的大叔……而翻开的那面是一张闭着眼睛的女人的半张面容，仿佛是被活剥下来一样扭曲惊恐。全身的皮肤被拉扯到极致甚至覆盖到床垫的表层，很难相信人的皮肤可以延伸到这个地步。棕色的卷发在中央像一朵绽开的玫瑰。

卜式仁和广小能一阵恶寒。

广小能赶紧撇过头，回想起躺在上面闻到的香味就打冷颤。

等他们反复确定问题可以踏出门的时候已经18：00。

距离营业结束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他们一出门，床垫的区域立刻像乱码一样，空气中色块在闪烁直至消失不见。

“不见了。”卜式仁茫然地说，他现在还觉得后背疼。

【我有眼睛。】广小能说。

她还气着呢，要是卜式仁早一点咬咬牙起来，说不定就能早出来五分钟了。

广小能环视一圈，现在只剩下他们对面的椅子区和无人进入的沙发区，隔壁的柜子区。她站在柜子区，门口的立牌显示着鲜红的：接待中，勿扰。

他们站在外面看里面，犹如雾里看花，完全掌握不了情况。

“要不然我们去咨询台看看？”卜式仁提议。他看到对面最后一个圆形的前台，里面站着四个穿着粉色工作制服的导购员，四张脸无一例外地齐刷刷地对着他们笑。

【嗯……先过去看看。】广小能甩甩脑袋，她的脑海里总是闪现刚才那张被作为床垫的女人脸。

咨询台的四个导购员都跟着他们走近的步伐转动那颗咔咔吵闹的头颅。

站定一看，他们四个也有铭牌——能寺、光晓、竹偷、潮姬。

【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广小能耐着性子读了两遍。

取得不三不四的，还有一个和床垫的导购员重名。她想。

在想提出问题之前，她先绕着圆形封闭的桌台看了一圈，又抬头看，果然发现一张潜伏在他们头上的规则：

【咨询台员工守则：】

为顾客提供良好的服务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有问必答，但是答案在顾客自己心中。

为节约时间，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

广小能眼珠子往上看看，示意头顶。卜式仁跟着抬头，立马脸上就和喝了中药一样苦哈哈。

“这次又怎么回事……什么叫答案在我们心中？”卜式仁毫不掩饰他的悲观。

他以前玩的规则怪谈和喝水一样简单，和广小能组队以后上了不少难度……一定是因为她骂了本子。

我要找个时间好好劝她一下，卜式仁心想。

“只能问一个问题……我们要直接问钥匙在哪里吗？”卜式仁偷扯广小能的衣角，“可以直接问吧？”

【不然我来问？】广小能忽然对他笑得很礼貌。

卜式仁一下子噤声，他感觉现在面前有五张恐怖的笑脸。

“问，一定要问。”卜式仁说。

【担心啥，没事。从刚才就看出来了，死不了人。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面吧？不过你等等。】广小能对咨询台里的四张不协调的人脸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单手撑在光滑的台面上，虽然不能说话，不妨碍她臭脸相对。她挠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更不爽了。

副本规则里写的是：店内的粉色工作人员有问必答，要么全部说真话；要么全部说假话。

看来约束的是店内的导购员，咨询台的工作人员不在遵守范围内。

广小能盯着那四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沉思。

有问必答……答案在心中……

不会是挖心吧？！

前有剥皮，后有掏心？

广小能一阵鸡皮疙瘩，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摆明针对她。

她现在是哑巴，可一个字都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