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余平安说,“那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动身。……你同文容哥吵很凶吗?”
余简之病殃殃的,答得简短:“没有,我没力气。”
余平安开门见山:“他想进来看看你。”
余简之还没说话,就感觉床头一沉,梁怀聿撑着她往前倾了一点,似是方便她呼吸。
几秒钟后她才“嗯”了一声。余平安捏了捏他的手,才起身出去。
文容进来,看见梁怀聿打算起身,他制住:“不用,你坐。我看看小简。”
余简之垂着眼,脸也偏向一边,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想理他。
“小简,还好吗?”
她“嗯”。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
她的头更加偏过去,不想搭理他:“你十足地伤害了我。”
“我没想到会……算了,我不找补。我待会就走,”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望向梁怀聿,“你陪简之回北京吧,我一个人去就好。……简之,空了我们再好好聊。”
话音落下,余简之仍然没有将脸转过来,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用鼻音应了一声。
文容不能再说了。该说的话都说出口,再多就变成了索取,他怎么能在事发两小时后就索求她的原谅?
他出去后梁怀聿也没问她到底和文容说了些什么,直到晚上三人到达长沙,挂了急诊细看了哮喘,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天万托林最好不要离手,便让医生多开了几个,包里都备着。
余简之被吓到,说话仍有些有气无力的:“你的万托林哪来的?”
小学和初中时期她基本都有随身携带万托林,但后来不再复发,她渐渐忘了这个习惯。要是这次他没有拿出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喘死。
“一直随身带着。”梁怀聿提醒她,“你自己也该备着。”
余简之说“知道了”。
三人立刻回到酒店,余简之还是多少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因此仍是微微坐起来躺着,没有完全躺下。余简之拉着梁怀聿的手,不肯让他离开:“……你陪着我。”
梁怀聿自然也不敢走,要是晚上出什么事。
关了灯,陷入黑暗,她的呼吸深浅更加明显。梁怀聿侧过身,轻轻搭着她:“还是很难受?”
“嗯。”
心因性哮喘,是身体在替心灵承受痛苦。仿佛身体痛过了,心灵就不会再痛了。
梁怀聿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指尖很轻地抚了一下:“文容还是在跟你说那些事?”
泪水霎时仿佛哽到喉咙,将她堵得喘不过气。用万托林喷了一下后,她才哽咽着说:“你怪他吗?”
梁怀聿默了一下:“我怎么怪他?”想怪也怪不得,那是他哥哥,他的家人。
余简之“嗯”了一声,鼻子堵住了,跟哼哼声差不多:“别怪他吧。你们不要吵架。”
梁怀聿扶着她坐起来些:“呼气,吸气。不吵架,你不要想。”
他起身过来看看她的小脸:“有什么事回了北京再说。你要和文容说什么,也以后再说。”
余简之小声应了一声。等她鼻子和口腔都通畅了,梁怀聿才扶着她躺下来,还是将枕头垫高,防止她不舒服。
等回了北京后,又叫了医生上门来检查,确认无虞。没有休息,她照常工作,看见团队里的伙伴,她所有的斗志立刻散去。她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工作呢?
他们这场战役,注定是难以成功的,那么,继续身心俱疲地连夜奋斗,究竟还有何意义?他们跟着她熬夜、加班、一遍遍推翻重组,到头来却发现,这只是在陪老板的女朋友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等郑以薇拿来这几天的工作向她汇报后,余简之已经收起所有愤慨与无力。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细看起郑以薇的工作。中秋假期她留在北京,尽管有休假,却也基本日日都在加班。
余简之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梁怀聿,文容说的是否是真的。他会给她什么样的回答?他在欺骗她吗?回答无非是两个,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对她来说有着截然相反意义的答案?
求真令人痛苦,趋于美好的本能逼迫她下意识逃避。她宁愿永远行走在黑暗里,也不愿有人扯开纯黑的帷幕,逼迫她进入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