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容猛地上前扶住她,高声命令:“冷静吸气,呼气……”看似冷静,实则声音也发了颤。
余简之想说她好难受,根本没办法做到,却只发出呜呜声。在世界轰塌之际,她跌在怀抱里。
梁怀聿从身后抚着她,支撑着她的手臂向前倾:“不要躺下来,坐着,慢慢呼吸。”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看到熟悉的万托林,立刻如同被哺乳的婴童,嘴巴吸吮上去。
梁怀聿一边提示她呼吸,一边按下万托林,三喷后他拿走,余简之的呼吸声变得微弱,频率也降低了。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好点吗?”
余简之用鼻子哼出一声。
梁怀聿撑起身体,让她缓缓依进来,他贴近,确认她的呼吸,逐渐与他手掌抚过她后背的频率重合。
余简之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指尖发白。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又想问他那个项目的事是不是真的,想说他其实不必这样,又想说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可所有的字句都堵在喉咙口,被方才那场剧烈的窒息碾成了碎片。
她转头看向揪着心的平安以及爸妈,他们满脸焦急地围在身边,可也帮不上忙,好在梁怀聿在,看到她面色渐渐带上血色,叫他们稍稍松了口气。她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妹妹好点吗?要不要打120?”
“她现在呼吸正常。不要再让她跑了,先在家好好休息,晚点我再带她去医院。”
梁怀聿替她回答的时候,余简之透过衣决,注视着离她最远的文容。泪,瞬间积蓄,伴随着那些话语的浮出。
文容沉默着注视着她,眼眸宛如无边的黑夜,漆黑、令人恐惧、深不见底。
梁怀聿立刻拿起万托林,对着她喷了几下。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稳、有力气起身后,梁怀聿才扶着她回到房间。
梁怀聿不准她躺下来:“坐着。”
余简之想动也动不了,手脚都很麻。余平安端了水过来,一点一点喂给她喝。他们都只听见文容在和她说话,但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又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让久违的哮喘找上来。余平安不敢问,梁怀聿也没问,就陪着她身边,让她好好休息。
余爸余妈进来看看她后又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梁怀聿,她轻轻靠在他怀里,文容所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止不住想要流泪。
文容不至于拿这些事骗她。所以,她正在做这些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所有人都在陪着她做一个大概率会失败会亏本的工作,那她该如何面对那些人的努力?
他曾经说不怕她失败,还说“我会在亏五百万的时候就紧急叫停”,所以他给她勇气的预算是五百万吗?
哥……她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梁怀聿轻轻按了按她的唇:“别说话,先休息。”
她不知道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有。她想应该是没有听见的,否则他不会放纵文容继续说下去。可他也没有问她说了什么。
余平安端着水离开房间,关上门,望见爸妈手足无措地站在文容身旁。文容坐在一把木头椅上,神色凝重,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两拳。
不管发生了什么,此刻爸妈他们也很难对文容发脾气。
平安放下水杯后才过去,叫了一声:“文容哥。”文容没有反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又叫了一声后,文容才缓缓加载过来:“嗯?妹妹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我看呼吸正常了,哥哥在里面陪着。”
文容低头嗯了一声,没接什么话。余平安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问:“哥刚刚怎么了?简之怎么突然哮喘发作了?”
之前倒也不是没有再犯过哮喘,可都是轻微的,稍微平复一下就能过去,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严重。有一瞬间她瞧着妹妹的脸都绀紫了,好在哥哥立刻拿来了万托林急救,那会儿她还在妹妹的行李箱里翻找。
文容沉着脸:“你跟她说我先走了。晚点你进去替我道个歉,让她不要多心,好好休息。”
余平安拉了拉脸:“哥哥你自己去同她讲。”
文容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和她吵架,怎么让我去说。要道歉就当面跟她讲,这才是真情实意。”
“她看到我,只怕又要呼吸不上来。”
“妹妹因你的话生气,因为她在乎你,她对你的话上心。你现在什么也不说,更伤她的心。”
文容皱眉,半晌后起身,木头椅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下,回身指了指平安:“你先进去帮我看看。”
余简之半边身体倚在床头,另半边偎在梁怀聿怀里,眼皮耷拉着,像条没有精气神的小狗,脸色不瞧着多惨白了,就是脸垂着,花朵败了似的,让她好心疼。
余平安在床尾坐下:“好点没有?”
“好很多。我想晚上就回北京。”
她们本来就买的明天回北京的机票,打算今晚回长沙,方便明天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