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还没亮透,余简之摸出手机,把还没响的闹钟关了。临近汉生期酒项目上线,她天天醒得比闹钟早。
客厅的电脑一夜没关,她窝在沙发上,调低屏幕亮度,继续处理工作。梁怀聿从房间出来时,她还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
“一晚没睡?”
余简之抬起眼,摇摇头:“刚起来。”
梁怀聿伸手摸了一下电脑的温度,哪里是刚起来。他没拆穿,这些天余简之的紧张他都看在眼里,不想再说破让她烦心:“我去准备早餐,你去洗漱,然后收拾行李。”
吃过早饭,余简之拎出收拾好的行李箱。时间还充裕,梁怀聿怕她落东西,又帮她整理了一遍,这才出门。司机开车,接上余平安后驶向机场。
今天是平安第一次坐飞机,虽然飞回长沙只有短短的两个半小时,但余简之怕平安难受,提前准备了口香糖、鼻炎喷雾以及耳塞。
好在直到落地,平安都没感到太多不适,反而因为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一路叽叽喳喳:“你看!橘子洲头,是不是?”
这也是余简之第一次坐飞机飞回长沙,惊喜地伸长脖子,在万里高空俯瞰,橘子洲变得小小的,细细长长一条。
三人在长沙停留一晚,明天再动身回老家。余平安单独订了一间房,余简之和梁怀聿住一间套房。长沙夜生活名不虚传,凌晨才回到房间,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盯着梁怀聿。套房有两个卧室,他们两人的行李箱已经被送到了各自的房间。
她盯着他。盯着他。
梁怀聿推开自己那间的门,又想起什么,回头:“还不困吗?头发没干?我帮你吹?”
她不说话。
梁怀聿拿了吹风机过来,摸了下她的头发,面上温热,他又伸了手指进去,还凉湿着。打开吹风机,吹了一会余简之就小狗摇头:“不吹了!”
头发不凉了,只有最里头还有些湿。梁怀聿依了她,放下吹风机。刚放下,余简之就抱住他,这个距离,刚好把脸埋在他的腹肌上。她闭上眼,吸了吸鼻子:“……明天就到家了。”
明天回去的事,姐妹俩只说自己要回去,没提梁怀聿。姐妹俩合计过了,按爸妈老思想,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接受的。可她又想快点给文容一个答案,不想三方再这样争执,谁都不好受。如果爸妈让步,文容可能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梁怀聿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停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发间。
“很害怕?”
“有一些点点,”余简之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身上,“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她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一声“爸妈”都没叫出口过。纵然心里喊了无数遍,却从没让他们亲耳听见。何况求学在外这么多年,说毫无疏离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像平安那样大吵大闹坚持自己的原则,也不能任性地埋进他们怀里撒娇蒙混过关。
“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不要胡思乱想,”梁怀聿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睡觉?”
“不想睡。”她嘟嘟囔囔哼哼唧唧,“……好烦。”
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两只水汪汪的黑珠子眨呀眨:“不想和你分开。”
梁怀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她的头发。
“但是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从身上拉开。余简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他干脆就这样托着她起来,余简之靠在他胸膛,双腿像筷子紧紧地夹上来,他托着她的腰,像个熊妈妈抱着小熊。
走到她的房门前,余简之却死死抵住门,不肯让他推开:“不要,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梁怀聿被她抵门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余简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像一只不肯从树上下来的考拉。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尖红透了,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简之。”他叫她的名字,无奈极了,“小时候怎么好像更听话?”
“女友好像有不听话的权利吧?”她理直气壮。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余简之没有回答。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星空,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她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梁怀聿被她看得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余简之把头埋下去,看不了他,才说:“……你就不能陪陪我?一起睡。”
他拒绝很快:“简之,不行。”
“为什么……陪我呗……”
“你还小,”他仍是拒绝,“简之,我是不是忽视了你这方面的教育?”
“什么方面?”余简之瞪大了眼睛,“你想哪去了?就是单纯的睡觉!”
她终于允许房门被推开,梁怀聿刚把她放到床上,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到床的另一边,把半边床让了出来。她拍了拍空出来的枕头,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梁怀聿盯了一会她现在得逞的小表情,才关灯上床,只留一盏壁灯。
余简之翻过身子,凝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她忍不住伸手,在被子里慢慢爬过去,够到他的手。
她抓住他的食指,像小孩子那样握着东西就不肯松开似的,裹着,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