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梁淙的眼神静若春水，嘴巴微微张开，唇色浅淡。

梁淙说：“来的时候知道的。”

“嗯。”陈恪低下头，反复按开手机屏幕再关上，他迟疑一会儿，递上了手机。

“戈宛今天早上给我发了这个。”他说，“她说对不起。”

梁淙淡淡地瞥了屏幕一眼，“哦，然后呢？”

陈恪推开了梁淙喂给他的汤，他摇头，“我没有回复。”

“不用回复。”梁淙说，“和你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陈恪说了两个字，对上梁淙探究的眼神，还是什么都没说。

戈宛的空中飞人运动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好说歹说被救援人员劝下，眼瞧要下楼了但不知道又被哪路神仙刺激，腿一软直接往下掉。

架势摆得足，媒体和围观群众密密麻麻，路水泄不通，搭好的救援措施摆在教学楼下面，接住了戈宛，但也让人伤的不轻，被守在外面的120马不停蹄拉走。

今天毕业生都在学校拿毕业档案，校门开放，人员流动较大。梁淙替蒋一颂顺路领了，他离开时戈宛还在楼上站着。

楼顶风挺大的，唱出戏不容易。

梁淙本性桀骜凉薄，甚至带着一点自私，他对戈宛一类的人不说看不上眼，只能说没往眼里放过。

陈恪跟她的那些心思和破事儿一毛钱关系没有，但戈宛好似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拉陈恪蹚她这趟浑水。明明删过一次信息，却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给已经被她弄到医院去的陈恪发废话。

陈恪的车祸要真是抽蒙了的司机一头撞上造成的，梁淙也不用混了。陈恪捡回一条命算命大，司机认罪伏法平账，但梁淙没打算就此罢休。

戈宛和谭凯这出大戏又唱又跳够热闹，梁淙却看烦了，好在赶在高三毕业的节点上，他们以后和陈恪，和他的交集约等于零。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注定不会再有纠缠。

陈恪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梁淙不想给他惹事，但也不能看着事儿找上门。

陈恪一句“可是”卡了两天，也没对梁淙说出个一二三来。伴随戈宛跳楼随之甚嚣尘上的另一个说法在校内论坛逐渐活跃，据说是戈宛给陈恪发了求救信息，但陈恪置之不理。

【一级树苗用户00381】：gw为什么要给c发？

【一级树苗29063】：对啊，c是哪个班的？平时没听过啊。

【二级树苗77088】：c是五班的，虽然人不起眼，家里可是有钱得很呢，出入豪车不说，你们光看他都跟谁玩都就知道了。

【四级树苗小白】：L和J吗？这俩不是大势CP？c整天和人家混在一起干什么？当Steve？666开眼了，怀的什么心思自己知道哈。

【三级树苗kkww】：嘴巴放干净点，俩眼一睁看见俩男的就是男同？谁跟你说人家是一对了？正常交际也要被嘴，有些人出门刷刷牙吧。

【一级树苗75631】：几级才能改昵称呀？

【小白】：三级就可以了，还有楼楼上，他不想蹭人家干什么舔着脸一起走？gw的事儿也有他，保不齐拿家里的钱干什么脏事吧。c就在黄L一梦群里，谁在群里帮忙截个图，我潜水太久被踢了。

【kkww】：我的留言就是巧克力，别人吃了没事，楼上吃了会死。

【一级树苗75631】：怎么升级呀？

【二级用户33289】：gw不是和t？这个c又是哪里来的？我在群里，不过我必须提醒一下，gw就是群主，你们不知道吗？

【三级用户66880】：真他奶奶的是一出戏。

【29063】：gw给c发了信息？说什么？陈冤还是诉情，要真是求救，那这个小c可是见死不救呀。他和gw玩很好嘛？

【00381】：gw不就和zjy她们玩得好一点？有事不和zjy说，和不知道哪冒出来的c说，这谁看了不说c有问题？t更是王八蛋，现在还稳稳当当上班呢，查我们寝室刚扣了量化。

……

【77088】：都静静！最新消息，t手下不止gw哦！说不定名单就在c那里，gw都打算三二一跳了，上去之前肯定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不信她能忍住不爆这份名单。

【66880】：真他奶奶的乱套了。

……

论坛的争执有鼻子有眼，关于传说中陈恪手中的那份名单成了定时炸弹。

只要谭凯染指诸多女学生的说法成立且真实，那陈恪相对于手握多个女生的清白。他不说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安安生生毕业，尘封这段往事。

但陈恪一旦正义感爆棚，戈宛或者谁一纸诉状告了谭凯，再喊上大家一起作证，那事儿就大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外人觉得闹得越大越痛快，当事人倒未必愿意。

一份名单使得陈恪转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他沉默无言的学生时代被扒得底朝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公众号出现的侧影，从豪车出入学校的意外镜头……

陈恪的信息相对封闭，他不看校内论坛，网速6G的蒋一颂每天在上面激情开麦，对高考估分查分充耳不闻，反过头来见到陈恪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睡了吗？”

“嗯。”梁淙坐在书桌前，他手指噼里啪啦打着键盘，蒋一颂在沙发上坐下。

“我操那个小白，我骂不过他，你替我上兄弟。”蒋一颂边说边顺气，“恶心死我了，这家伙一门心思觉得咱俩是一对。”

“物种多样性。”梁淙目不斜视盯着电脑，看样子像在干正事，实则在论坛控评，“买的账号能用吗？”

“可以，不过一个设备最多登十个，我得去一下我那个旧手机。”

陈恪最近在梁淙家修养，他家没人，梁淙爸妈极力邀请这个可怜的病号小孩过来，这样梁淙和蒋一颂都能来作伴。

“律师刚打了电话。”梁淙说，“手续都在走。”

“行，你说小惟是不是水逆？”蒋一颂刨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咱俩找个庙替他拜拜吧。”

“我是唯物主义者。”梁淙说。

卧室静悄悄，陈恪打开手机，用游客身份登陆了校内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