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吗?”陈恪已经睡下,手机在床头亮屏,成为夜里的唯一光源。
梁淙推门进来时手机还没息屏,他刚下自习,卷子沉甸甸地塞满一书包,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是下午梁母煲好,托司机带来的汤。
他将汤放在床头,拿起陈恪的手机熟门熟路解锁,点开未读信息。
陈恪是个傻的,密码都是四个六。
戈宛的信息明晃晃地刺眼,梁淙很难不去联想发散,他淡漠地删去信息,将戈宛的账号设置为不显示该聊天。
烦人的东西。
梁淙对这些背后的小动作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罢了,只要戈宛她们别舞到他脸上来,别触及梁淙和身边人的利益,他并没有打算干涉和过问。
但此时陈恪已经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缓,眼皮紧紧锁着。
梁淙有点害怕闭眼的陈恪,总会让他想起接到紧急联系人电话的那天。深藏内心的恐惧逐渐疯魔,以至于他开始讨厌白天和陈恪说太多话的人,因为他们消耗了陈恪的精力,让梁淙只能在晚自习下课过来时,见到熟睡的他。
活在传说里的好学生梁淙有了厌学情绪,像所有普通高中生一样埋怨着为什么要上这些沟槽的自习课。
肇事司机集毒驾醉驾逃逸三位一体,进拘留所时人还是迷瞪的,这边的手续交由陈家的律师办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家父母迎来近五年首次合体,上次还是陈小瑜上幼儿园。
陈小瑜伤势轻微,活蹦乱跳出院两天后就吵着要来见哥哥,并且发誓最近半年不再过生日。
高考前的晚风都是紧绷的,教室窗户开着,蝉鸣声聒噪。蒋一颂留下帮早退的梁淙打掩护,他昨天和梁淙一起去看望过陈恪,还买了一束花。
蒋一颂的审美姹紫嫣红,梁淙让他以后不许送。
蓝色的教室窗帘高高扬起,梁淙靠窗的位置空着,沁凉晚饭钻进蒋一颂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
他转着笔,往外看,操场是明亮的,路过的人拉着长长的影子。
拥有夏天味道的夜晚已经屈指可数,少年不识愁滋味,蒋一颂的笔转得更快了。
“啪嗒!”一滴水从空调管道落下,融进小水洼里,砸在烟头上。
戈宛站在教师停车场,倚在墙上,黑暗中她的手机屏幕亮着,颤抖的手指不住地发着同一条信息。
“你出来。”
“你出来。”
“你出来!”
……
“出来好不好?我们见一面?我们有话好好说,我错了还不行吗?”
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晚自习下课的学生陆续出来,踩着悠扬的下课铃声。
戈宛静静等着,她发给陈恪的信息同样没有回复,群聊热闹非凡,展示着今天的新产出。
窸窸窣窣的课后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校门口热闹起来,脚步声轻轻,落在戈宛那儿震耳欲聋。
“老师。”戈宛先开口,泪珠滑到下巴上。
谭凯头发没焗油,刚洗过,他给戈宛递了纸巾。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手机在充电。”谭凯身上带着沐浴液的气息,戈宛用过他的沐浴液。
“你是不是怪我?怪我将这些告诉妈妈?”
谭凯没有说话,戈宛的语气急切起来,“我那是,我那是一时心急!你冷着我,你还……你还和她们走的那样近,我按你说的,把她们介绍给你,可你转头就忘了我不理我。”
谭凯的工作被上头保住,离开一线,被调去政教处负责后勤工作。
“你跟那个小孩说了些什么?”谭凯的声线放缓,像是情人间温柔的呢喃,“说我们的事情?还是,全盘托出?”
“没有,”戈宛摇头,她拉住谭凯的手,用仰望的姿态重复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