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坡的低语还在耳畔萦绕，“柳大人”三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肖红攥着腕间磨亮带细痕的银手环，和林羽蹲在村西老槐树下。

夜色浓得化不开，回春堂的油灯泛着昏黄，破幌子吱呀作响，磨毛的边缘沾着夜露。

“亥时换班，只剩两个学徒值守。”林羽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廓。

指尖攥着枚磨亮的铜簪，掌心被汗濡得透亮：“我、我先引开他们，你别逞强。”

“听到三声短哨，就赶紧躲进柴草垛。”

肖红点头，指尖绞着衣襟，脖颈还带着两记蚊叮红痕。

她从药篮里摸出个柴胡纹薄荷香囊，边缘磨毛、针脚歪扭——是连夜照着医书绣的，填了驱虫的薄荷碎末，香囊内衬藏着半片干柴胡叶，背面刻着极小的“柳”字暗记。“驱虫定神，还能掩草药味，里面的柴胡叶是今早捡的，暗记和张二令牌一模一样——你、你别嫌弃，我绣得不好。”

递的时候因羞涩分心，手滑让香囊沾了泥点，指尖蹭过他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林羽弯腰拾起香囊，用袖口轻轻擦去泥渍，指尖摩挲着歪扭绣纹，耳尖泛红：“放心，我会贴身带着。”

说着将香囊别在腰间，与带旧划痕的玉佩并排，挂绳起毛碰撞出细碎声响：“待会见，护你周全。”

他踩着墙角砖石翻墙，青衫被荆棘勾破，露出发红皮肤，渗着细密血珠。

肖红屏住呼吸，腕间手环愈发发烫，指尖攥得发白。

侧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林羽探出头比了“安全”手势，眼底满是笃定。

她猫着腰钻进去，刚站稳就被拉到青砖柱后，裙摆被勾破，缠了些干枯草屑。

慌乱间带掉袖中几枚针灸针，针尖“叮”地扎进砖缝，泛着细碎微光——是方才情急没攥牢，怕惊动学徒，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院角堆着摞得老高的磨毛药筐，沾着草药碎屑与泥点。

空气里混着草药清苦，还飘着一丝燥烈气息——正是刘大爷药渣里的迷迭香味。

“东厢房学徒在打瞌睡，清单大概率锁在西厢房书桌。”林羽附耳轻语。

两人贴着墙根轻步挪动，脚下碎石硌得脚底发疼。

肖红走得太急，裙摆勾住药筐竹条，下意识一扯，“哗啦”一声药筐倾倒。

甘草、柴胡撒了满地，叶片沾着泥土，燥烈药味愈发浓重。

“谁？！”东厢房的灯骤然晃动，学徒的喝问带着不耐烦。

脚步声急促逼近，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肖红脸色发白，攥着林羽的衣袖，掌心沁出的薄汗把布料浸得发皱。

林羽立刻吹灭灯笼，拉着她矮身躲到书桌下，狭小空间里两人紧紧相依。

他掌心覆在她唇上，按重力道让她闷哼一声，慌忙调整力度：“别出声。”

指腹的薄茧蹭得她唇角发痒，滚烫气息裹着草药香，沉稳心跳撞在她后背。

书桌下积着层薄灰，沾了她的裙摆，发间还缠了半片枯叶。

学徒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火把光透过门缝晃进来：“刚才是这边的动静？”

靴子踩在散落的草药上沙沙响，还踢翻了空药筐，发出“哐当”脆响。

火把晃悠着烧到学徒袖口草屑，滋滋作响，他骂骂咧咧踢开脚边石子。

林羽眼神一沉，突然抬手打翻桌角砚台，墨汁泼地还碰倒了笔架。

指尖蹭满墨汁，他低喝：“在这儿！”

学徒立刻冲过来，盯着地上墨渍骂：“晦气！敢打翻掌柜的砚台！”

林羽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拉着肖红从书桌另一侧钻出来，压低身子往门口跑。

“有贼！抓贼啊！”另一个学徒终于发现身影，高声呼喊着追来。

“快跑！”林羽攥紧她的手，掌心汗濡湿彼此指尖，力道坚定却不勒人。

他踩歪石子踉跄了一下，肩头蹭到她胳膊：“别怕，不会让他们追上你。”

肖红裙摆翻飞，发丝糊在汗湿的脸颊，脚踝蹭到路边荆棘，划了道浅痕。

林羽一脚踹开侧门，木门发出刺耳吱呀声，拉着她冲进村外树丛。

枝叶划过皮肤带来轻微刺痛，学徒追了一阵，骂骂咧咧地折返，临走时踩断了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