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序回到数据小窝。
往常如果发生什么社死的事情,他都会躲到被窝里自闭一会儿。
可是现在,他整个人宕机了,还维持着传送回来时的姿势,整个人趴着,也不动弹,数据流都卡壳了。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被龙爪来回扒拉的画面,带着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被无数道目光穿刺的幻痛。
那些目光来自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
那些飞快滑过的弹幕,此刻在他死机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尖锐统一的嘲笑声。
“看啊,又是他。”
“像个玩具一样被扒拉。”
“真好笑。”
“他怎么这么呆?”
“这张卡也太讨人厌了。”
最后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江序序敏感心。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自己蜷缩起来。
初中时被同学丢掉了书包,说破烂就应该待在垃圾桶。被堵在厕所说他娘们兮兮的要检查下是不是真的是男生。
那一幕幕藏起来的记忆,被围观,被指指点点,裹挟着无助和羞耻,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在脑海浮现。
我果然,是个没人喜欢的孩子。
就在他情绪快要彻底崩盘时,一团银蓝色的光絮,悄无声息地从墙壁的缝隙里流了进来,迅速凝聚成团子的模样。
他飘了过来,用自己柔软的光絮身体蹭着江序序冰凉的脸颊和颤抖的手。
团子的触碰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像是一道温暖的水流,稍稍冲淡了江序序崩溃的情绪。
他一把将团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把发烫的脸埋进这唯一不会评判他的光絮里。
“团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残留的颤意,“你都去哪里了?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
团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嘤嘤”的细微声响。
同时,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数据流在团子光滑的表面一闪而过。
江序序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流动,但团子经常会有些无意识的数据逸散,江序序并未深想,但能感觉到团子的依赖。
“团子没有不要我,团子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团子不会说话,却用最直接的触碰回应着他。
数据体被蹭得发痒,江序序也慢慢从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了一点。
“我才没有被讨厌,很多玩家可喜欢我了,他们都夸我好看的。”他小声给自己打气。
可下一秒,委屈感又漫了上来。
“坏龙,凭什么欺负我!就算讨厌我也要有理由吧?大坏龙!”
“凭什么啊……”江序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的前兆,“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当个没人要的SP卡……我招谁惹谁了……干嘛就盯着我不放啊……”
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潜渊殿,王座之上的银发龙君,正凝视着虚空,数据小窝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晰的反馈回来。
他理解不了什么是委屈,什么是难过,这些激烈的情感就像乱码一般。
但看着江序序缩成一团的样子,原本被勾起的兴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滞涩感。
这种感受让他很不悦。
龙王不爽了,玩家倒血霉了。
“我去,怎么好像突然攻击变猛了。”不出意外的,又团灭了。
【龙魂裁决】的召唤列表再次旋转,冰冷的规则之力开始筛选下一个目标。
银发的龙君漠然垂眸,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卡牌虚影。
【流萤】的卡面虚影,再次划过他的视线。
想要再召唤他一次。不想看那团数据缩在角落里被无用的情绪淹没,想看到他之前那种生动的带着点反抗意味的反应。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潜渊生生止住了。
再不懂情感,他也知道,江序序在骂他,委屈是因为自己的召唤,再来一次,怕是真的要哭了。
他的指尖,在那罗列着可牺牲卡牌的界面上,略过了名为流萤的卡牌,随便选了一张。
江序序对此一无所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情绪缓过来后,残存的理智和不想再经历下一次的求生欲开始回笼,江序序抱着团子,强迫自己冷静,“我得搞清楚,我到底数据又出错了能被召唤,我得检查我自己!”
他闭上眼,开始以最大的专注力,尝试内视自身的数据核心。
这一次,他检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从构成“流萤”卡牌的每一段基础代码,到因他穿越而产生的那些不协调的补丁和乱码,乃至与团子融合后产生的细微变化,都不放过。
他检查得头昏眼花,但一无所获。
核心身份代码、战斗接口状态、与系统的连接协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筋疲力尽地退出内视,瘫倒在床上,声音透着浓重的沮丧,“找不到原因……难道真的只是我脸黑到突破天际?还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随机数生成器跟我有仇?”
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到可笑的希望,打开了之前官方沟通用的特殊数据通道。
也许……也许那群制造了这个世界的程序员,能看出点门道?
很快,那边也回了一封超长信件。
总结一下就是:大佬,你的数据太怪了,我们管不着,也搞不定,您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