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江序序的最后一截意识,卡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屏幕蓝光里。
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指尖摁着的机械键盘,早被长年累月的敲击磨得冰凉刺骨;胸腔里的心脏沉得像灌了铅,闷声嗡鸣。
作为个典型的i人程序员,他连熬了多少个通宵都数不清了,就为了堵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底层架构BUG。
“就差最后一点了……”他喃喃着,视线开始发飘,指尖的刺痛感慢慢褪成一片遥远的麻木。
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屏幕上那串刚刚运行起来的,流畅得近乎妖异的代码流。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字符,反而扭曲旋转,化作一条条闪着幽蓝微光的数据链,温柔又不容抗拒地,缠上了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再睁眼时,他正飘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里。
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淌着,在他周身织成个静得可怕的空间。
“我……这是在哪儿?机房宕机后的幻觉?还是……嗝屁了?”
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庞然巨力猛地攥住了他,那力道带着底层规则的蛮横,不容抗拒地把他往某个未知方向拽。
砰!
像是被硬塞进个狭窄的罐头里,窒息感和撞击感瞬间涌上来。
紧接着,海量信息冲破意识的堤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卡牌初始化完成】
【名称:流萤】(系统自动生成)
【稀有度:SP】(全游戏环境唯一存在)
【技能:无】(未检测到任何技能模块)
【卡面描述:流转的微光,邂逅的奇迹。】(系统自动生成标准文案)
【状态:异常/不可删除】后缀改跟着一串错误码
【特殊属性:唯一绑定】(单账号限获取一张,不可分解,不可作为强化素材)
江序序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一个刚在代码堆里熬到猝死的程序员,居然变成了一张游戏卡牌?
还是张没备案的黑户SP卡,删不掉,还强制绑定?
更离谱的是,名字居然叫流萤?这听着就像个小姑娘的名字!
江序序麻了,赶紧在意识里摸了摸自己下面还好,还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这破事,比他见过最棘手的生产环境BUG还要离谱一百倍。
他试着用程序员的逻辑拆解这些信息,却发现自己像被困进了个编译好的二进制文件,只能读,不能调试。
更让他窘迫到想原地消失的是,他从流动的数据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身子比生前瘦了一圈,脸倒是没换,就是浓重的黑眼圈不见了,及肩的头发软塌塌垂着,哦,是了,快一年没剪了,天生牛马没时间。
头上戴了一顶斜扣的深蓝色贝雷帽,上身是白色的泡泡袖衬衫,外套一件蓝白色的短款马甲,上面有繁复的刺绣图案。下身搭配着深蓝色的短裤,腿上穿着同色的过膝腿套,脚上则是一双厚底黑色皮鞋。
穿得跟二次元似的,精致得不像话,跟他生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牛仔裤,简直是云泥之别。
原本凑合着能看的程序员废宅脸,硬是被这一身衬到了八九分。
没等他消化完这离谱的设定和诡异新皮肤,一股更强的牵引力骤然扯住了他,像道冰冷的系统指令:
【玩家“不吃泡面”发起卡池召唤!】
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重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个光芒四射的召唤法阵中央,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自动抬起手臂,摆出个华丽又刻板的姿势。
预设好的数据流光从指缝里淌出来,像倾泻的星辰瀑布,视觉效果拉满。
然后,就没然后了。除了这片光,半点实质性的效果都没有。
他甚至能透过那层看不见的屏幕,看清手机那头玩家的表情变化:从金光一闪时的两眼放光,到瞅见技能栏空空如也的愣神,再到盯着卡面立绘咽唾沫的惊艳,最后扫到性别栏那个“男”字时,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哈?SP?这啥玩意儿?没听说有SP卡啊?没技能?长得是挺仙……等等,男的?穿成这样?纯纯美丽废物啊!男老婆?”
玩家的嘟囔隔着数据屏障传过来,随即关掉界面继续抽卡。
下一秒,江序序就回到了初始的数据空间。
他连口气都没喘匀,第二道召唤指令又追了上来,像道索命符:
【玩家“欧皇在此”发起召唤!】
还是一样的法阵,一样的姿势,一样华而不实的流光。这次抽到他的是个全图鉴收集党,经历了同款情绪过山车后,到底还是看在SP稀有又唯一的份上,倒是没破口大骂。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江序序感觉自己成了个失控的全自动陀螺,被不同玩家从卡池里捞出来,机械地重复那套出场动画,再接受一轮从脸到性别再到实用性的全方位审视。
他见过土豪玩家抽到后,对着精致卡面短暂迷惑,看清“不能用”后破口大骂;也见过萌新玩家把他当成隐藏神卡,兴奋点开资料后陷入死寂般的尴尬;更多的是普通玩家,一句“哦豁,新卡,长得不错……嗯?男的?还没技能?算了放着吧”,就把他丢到了脑后。
每一次被召唤,都像意识被硬生生扯出去一趟,精力被抽走的虚弱感实打实的,绝不是程序模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