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夜温酒

天衍宗的冬，总是来得格外早。

才入十月，北风便卷着鹅毛大雪，将巍峨的山门封得严严实实。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急促而清冷的声响，仿佛是冬夜的低语，在诉说着山外的孤寂。

谢砚书推开半扇窗，凛冽的寒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被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挡下。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峰。平日里青翠的山峦此刻皆披上了素白的银装，云雾缭绕间，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他刚收回灵力，转身之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却在靠近门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迟疑与珍重。

“师兄，夜深了，该歇息了。”

顾清寒的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清冷，像是山涧寒潭里碎裂的冰凌，但细听之下，那层坚硬的冰壳下，已悄然融化出几分温润的暖意。他推门而入，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眉宇间沾染着夜露的寒气。他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酒壶，身后还跟着两个缩着脖子的小弟子，手里捧着烧得正旺的炭盆和厚厚的狐裘软垫。

谢砚书挑了挑眉，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顾清寒身上。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将炭盆安置在脚踏上，又细心地将软垫铺好，最后才将那只白瓷酒壶放在暖阁中央的紫檀案几上。

顾清寒拿起两只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揭开壶盖。刹那间，一股清冽而甘甜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灵酒的辛辣，而是一种带着果香的醇厚味道。

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流动的蜜糖。顾清寒手腕微倾，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是……”谢砚书走近案几，拿起酒杯在鼻尖轻嗅。

“我在后山寻到的野山楂，”顾清寒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耳尖在炭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今年的山楂格外甜，我试着酿了些酒，给师兄尝尝。”

谢砚书心中微动，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记得，那是半年前，两人在后山历练时，自己随口提过一句。那时漫山遍野的红果子挂满枝头，他顺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皱眉，却笑着说：“这山里的野山楂若是酿成酒，定然不错，酸甜开胃。”

没想到，那样一句随口的闲谈，顾清寒竟记在了心里，还真的去学了酿酒。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入喉，初时带着一丝果酸的刺激，随后便是绵长而醇厚的甘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连带着心头的疲惫也一并融化了。

“好酒。”他由衷赞叹，眼中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