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受伤的灵雀

月下琴音带来的震撼，在顾清寒心中久久未能平息。那个孤寂落寞的背影，与平日里阴狠冷漠的谢砚书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间，时不时便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不受控制地留意谢砚书的踪迹，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个矛盾集合体的真实面貌。

这日午后，他完成了一项宗门杂役，绕道后山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返回住处。途径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幼鸟般的哀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来自竹林深处。

顾清寒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拨开层层竹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谢砚书正半蹲在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亲传弟子白袍，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平日里常见的冷漠与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他宽大的袖袍小心地铺在膝上，一只羽毛凌乱、翅膀以不自然角度弯曲的灵雀正躺在他掌心，瑟瑟发抖，发出细弱的哀鸣。那灵雀品种普通，只是宗门内常见的低阶灵禽，甚至算不上灵兽，平日里几乎无人理会。

谢砚书的神情是顾清寒从未见过的柔和。他伸出修长白皙、惯常用来执剑施法、也曾无情掠夺的手指，动作却轻缓得不可思议。他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微弱的、生机盎然的青色灵光，小心翼翼地拂过灵雀受伤的翅膀，梳理着它凌乱的羽毛。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偶尔，那灵雀因疼痛而微微挣扎，他便立刻停下动作，低声安抚，那声音低沉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柳梢，是顾清寒绝对无法想象的、会从谢砚书口中发出的语调。

“莫怕，很快便好。”他低声说着，指尖的青色灵光持续温养着灵雀的伤处，那扭曲的翅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复位，羽毛也渐渐恢复光泽。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与呵护。

顾清寒僵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月下抚琴的孤寂，照料灵雀的温柔……这些碎片化的景象，与他所认知的那个谢砚书格格不入，却又真实无比地发生在他眼前。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在凌霄殿上淡然污蔑自己、在寒潭边强势掠夺、在藏经阁设下致命陷阱的恶毒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