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糊事多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似的气盛。”她揉揉腰,一天的舟车劳顿也确实乏了,“我这身体也受不住啊。”
她明显是没休息好,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血丝,邹衍拎了车钥匙起身,“走,我送你回家,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警局。”
隔日,两人一同去了警局,那案子倒不复杂,却比她想象中更不顺利,许多事都存了疑点。
往出走的那一段路,丛愿的右眼皮开始狂跳,她抬手轻拍拍眼睛,心里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像被指引一样,她的目光定在警局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卡宴上,视线再下移,那个车牌号她几乎倒背如流,她轻呵了声,果然,没意外的,她看见了那辆车的主人。
她没想过,没想过这么快,她还会再见到他。
梁羡来缓缓摇下车窗,一只手顺着窗子伸出来掸烟灰,眼睛盯着她的方向,像是已经看了许久,那个眼神,淡漠如烟,她曾与他相对的那些日夜,见过无数次。
丛愿的脚步停了,她觉得时间好像也停了,耳边忽然声音嘈杂,她觉得自己无法动弹。好半晌,直到邹衍走近去拍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心跳声。
邹衍见她呆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邹衍和梁羡来的第一次会面,他没见过梁羡来,至多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那个名字,可他见了丛愿的眼神,便无比坚信,那就是曾住进她心里的男人。
邹衍站直了些,他这个位置,能直视梁羡来的眼睛。他就那么伫立着,没有丝毫躲避的对上梁羡来的眼神。
对视,其实是一种较量。
空气仿佛已凝结成团,将几人包裹。良久,邹衍垂眸笑笑,他伸手,轻拍拍丛愿的背,“走啦。”
还停留在这干嘛呢,她自己也费解,怪不得都说冤家路窄嘞。丛愿转身准备上车,却听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循声回头看,见温琼快步走近,“丛愿!还真的是你。”
原来梁羡来会出现在这,是因为温琼啊,丛愿心里想。
她们算是久别重逢,她也忍不住的惊喜,“温琼,你怎么在这?”
“我来弄出国需要的证件,我不方便开车,小梁哥陪我一起的。”温琼的目光不经意的在邹衍身上落了落,“这不是能说话的地方,你这会儿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就我们俩。”
她们就近寻了个咖啡馆,温琼的口气有些唏嘘,“没想到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其实后来我也问过小梁哥你的去处,他只说不知道。”
丛愿敛眸,世事无常,没什么稀奇。她当年来北京时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去了香港也没想过还能回来,一别三年,原本不喜欢离别的人,如今也能坦然与人告别了。
“那时候天真,以为离开北京就能逃离一切,没想到,去了陌生的城市反而是真正面对内心的开始。”
她是在香港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释怀的,她只是离开了那,不是真的从伤痛里走出来。
“刚才那位先生是?”温琼似是怕她多想,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的,与旁人无关。”
丛愿笑笑,“是我朋友,也是我律所的合伙人。”
“真好,你已经走到更高处了。”
这几年,丛愿结识了很多优秀的女性,她们一起进修,一同工作,被这样的圈子包裹着,她时常觉得自己幸运,为女性与女性之间的照亮和共同流淌欣慰,如今,这样赞誉和欣赏的眼神,她又在温琼的眼睛里看到了。
“我刚听你说要出国,是准备回英国吗?”
温琼点点头,“我导师说有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邀请我回去,难为她这么多年还记挂着我,我不好叫她失望的。”
“那是好事啊。”丛愿自然是为她开心的,“孩子呢,也跟你一起回去吗?”
她走那年,温琼已经有了身孕,这样算来,小孩子该有三岁了吧。她不常接触小朋友,可想到温琼的孩子,父母基因都好,她忍不住好奇,会是怎么样个俏模样。
“小孩不在了。”温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她眉头微蹙,“生下来就呼吸衰竭,没活。”
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丛愿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想到那年在盛家面对夏梅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无措。
温琼看看她的样子,淡淡的笑了,“你不用想着安慰我,事情过了那么久,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本来就是一夜的荒唐种下的恶果,说到底是我们不配为人父母。”
丛愿伸手拍拍温琼的手背以示安抚,“那,韩…”
“我们离婚了,出了月子不久就离了。”温琼轻叹口气,目光转向窗外,“其实他也不是十恶不赦,可这件事过后,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嚷着,我应该做出改变。”
说着,她转头冲着丛愿笑,唇边梨涡清浅,“总是先替别人考虑的人,自己是过不好的,丛愿,你该为我高兴,这场婚姻的修行结束了,以后我想先爱自己。”
究竟要流多少眼泪,有多少个夜晚惊恐难眠,才能跟命运置换来今日的醒悟和释然。还好,温琼做到了。
“我当然为你高兴。我永远为你高兴。”丛愿感觉自己的眼眶微热,当年邱岑的度假村里,她第一次见到温琼,彼时她几乎是盘中餐,如今她只做她自己。
“我们这种家庭其实里面就是一滩淤泥,还好当日你没被搅到里面来。”温琼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你不知道,当年那事小梁哥可是结结实实挨了顿揍的,在床上躺了两天,我去看他,他还逞强,你说这人,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丛愿也笑了,那的确是她了解的梁羡来,他习惯承担,自己真有什么了,也只会藏起来,不叫人看到。
“他这么大了,还挨打吗?”
“枪打出头鸟,哪还有他的好果子吃呢。”
丛愿张了张嘴,她想问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片刻,她忽然笑了,这下,她和梁羡来的父母真成仇人了。
“丛愿,你们…真没机会了吗?”温琼想了想,还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