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愿在老家没停留太久,赶了当天的晚班机回北京。
她没急着回家,先去了律所,碰巧,邹衍也在。
“丛愿?”
邹衍领带也松了,眼镜扔在别处,正靠着办公椅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揉了揉眼睛,“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谢谢你的花。”她坐定,把从老家带来的点心递给他。
邹衍上午托人送了束白菊过来,他那人做事从来都挑不出错处来,去年母亲过世,是他不远千里的陪着她从香港飞回来,她几乎心碎,也是他默默帮忙分担了丧葬事宜。
那是她的母亲,他这般费心,丛愿当然不是个傻子,他是何发心,甚至无需细想便知。何况,他哪有想过隐藏?
她在香港生活了三年,他便陪了三年。
那是邹衍在北京和香港之间来往最频繁的三年,是到了这一年,她每月回南京祭拜母亲,才知千里跋涉的辛苦。
他总说不是专门回来看她,自己的家在香港,当然是要回来的。丛愿笑笑,那怎么总是回来了又急匆匆走呢。
年初她生日,时逢大疫,她被迫留在香港过年,家里能吃的东西已经不多,她草草裹腹准备睡下。
除夕夜过了零点,有人敲响她的房门,她开门,见他全副武装,手里提了几个大塑料袋的食物,笑眼看她。
她知道不应该,可的确在那一刻,异地他乡,望着他那双眼睛,她竟有一瞬的记忆错乱。
见她出神不语,邹衍抬手拍拍她的头,“激动傻了?”
“这个裉节儿,你从哪里变来的蛋糕?”
邹衍插上蜡烛,淡淡解释了一句,“自己做的,还好心里惦记着你才没走,不然可怜虫要一个人在这受罪了。”
很多情绪纠缠着,丛愿的眼圈红了。
若问何为这世间最珍贵情谊,莫过于雪中送炭。她瞧着那蛋糕实在潦草,却是她这几年收到最有分量的一个。
他们一起吹蜡烛,分蛋糕,趁着她闭眼许愿的空隙,邹衍不知从哪掏出个盒子来放到她面前,在她睁眼的瞬间,他用手指捻起一块奶油抹在她的鼻尖上,说,生日快乐丛愿。
她尚且没有适应睁开眼时的光亮,视线仍模糊着,可面前的钻石硕大璀璨,她根本无法忽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把那戒指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语气无比认真的,“嫁给我,好不好?”
丛愿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曾对婚姻有过向往,也和一人戴过关于承诺的戒指,可离开北京以后,她扔了戒指,叫自己醒了又醒。
邹衍没逼迫她的答案,只是安静的坐在她面前,慢悠悠的等她做出反应。她偏头,目光定在墙边的大鱼缸上。
来香港以后,她嫌家里了无生气,便养了一缸鱼。水流声汩汩,她有时候会坐在那看着鱼儿发呆,看得久了,目光流转,开始盯着缸底的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爱不爱一个人,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丛愿再度抬眸,透过那对薄薄的镜片,对上他的眼睛。他天生一双困眼,看起来总像有朦胧的困意,眯眼看人的时候,泛着些若有似无的缱绻温柔。
她想,不要伤害他。
三十几岁的男人,不是平白陪她在这耗着的,他会有世俗的渴望,有妻有子,家庭圆满。她不能汲取了他所有的好以后,再用一句不喜欢、不合适去搪塞他。
所以,她举了举杯,“可惜我没有哥哥,幸好你年长些,又待我如手足,我心里敬你,谢你。但是邹衍,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么一种感情,我希望跟你更长久些。”
邹衍眸光一闪,笑了,“你心里还念着他呢,是吗?”
丛愿蹙眉,眉目间隐隐有些愠怒,她从未在邹衍面前提起过去的感情,可他似乎对那人并不陌生,甚至于他都不需要说出那人的名字,两人便默契的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可她没有回答,只有重重的关门声留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卧室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估摸着他应该是走了。果然,没多久,丛愿收到他的消息,他说,刚才的礼物不作数,你要真想谢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回□□我把新事务所支起来,也算我送你的礼物。
她当然不会拒绝,为他,也为自己。至于那天的事,后来谁也没再提起。
“正好你回来,我正为这案子愁着,我记得你之前做过类似的案子,来看一眼。”
邹衍顺手递了个文件夹过来,然后开了她带来的糕饼,那年她刚来香港,以此作为伴手礼送给他,他尝了尝,竟莫名合乎他的口味,后来每年她都会托人从老家寄些给他。
丛愿接过,随便翻了两页,头也没抬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都做过什么案子?”
“丛律师还是有些名声在外的。”邹衍推了推眼镜,笑,“你为盛家那案子上了多少心我随便打听打听,不难知道。”
他把话说得委婉些,明面上大家只说她是费了心,可那年盛家的案子一压再压,几乎成了烫手山芋,她不肯松手,险些与这行业无缘,谁不知道上多少心就是受多少蹉磨。
“秉公办事而已。”丛愿看着卷宗上的文字,眉头渐渐拧成一团,半晌,合上文件夹,道,“邹律师,你还真是会找人,知道我碰到这种案子就走不动路。”
邹衍看她一眼,“我提醒你哈,这案子阻力不小。”
丛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比平静的,“有靠山?”
邹衍撇撇嘴,他也没具体说出什么,却对她的反应新奇起来,“你倒淡定,我以为你会很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