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笑了声,“我是一名律师,尚且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这些,如果是普通的百姓呢,无辜含冤,又该当如何?若是这次我被击垮了,敢问将来还有谁敢接这样的案子?努力工作的后果是被人构陷,谁敢用往后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所以,我绝不低头。”
那之后,便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她沉寂了好些日子,也或许是沉淀,有时早起浇花看见楼下人影匆匆,也会失神片刻,偌大的城市,只有她有这样多的空闲。她抬了抬头,明明是艳阳高照,却仍不觉得温暖。
该是九月初了吧,她忽然被通知复职,这消息突然,她倒是愣了好一会儿,不明所以。
“欢迎回来。”见她来,聂清赢合上手中文件,抬眸打量她片刻,“瘦了不少啊,小姑娘。”
她原本身形算匀称那挂的,这些日子琐碎事良多,硬生生的瘦了八斤,个子又高,远远瞧着薄薄一条。
丛愿抿唇笑笑,“我知道这次有惊无险您一定是帮了不少忙,一个谢字太单薄了,但您的情意我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回报,我一定不会推辞。”
聂清赢偏头,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她来清渭已一年有余,往日里瞧着是机灵,可再怎样也难免年轻稚嫩,此番波折,再见她时还真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眼神定了许多,再说什么倒真能让人有几分信服。
况且,这世上把她当个好人的不多,丛愿算一个。
她忽然想到上次梁羡来问的那个问题,她当时没有正面回答,静默了两秒,反讽他,梁羡来,你少推己及人行吗?我没你那么深的心思。
可挂了电话,她思绪也沉了,在窗前立了许久。
她没对梁羡来说实话。她的确是一早便知道陈家跟梁羡来的外祖家有些牵扯,如今是严问渝掌家,若是能把陈家连根拔了,也是打压了严问渝的势力。她的心思不多,能与那个老女人对着干就好,没想到,冒出来个丛愿。
这事出了之后,她知会梁羡来,的确是有意试探他对丛愿还有无心意,能为她做到哪般,他手上没留情,听说后来陈家果然是求到了严问渝跟前,她冷眼瞧着这母子俩,心里的那口气出了大半。
至于丛愿嘛,聂清赢唇边扯出笑容,“你对我最大的回报就是把工作做好,既然回来了,盛家那摊子就还是你接过来吧,这案子若是做好了,往后圈里也算有个名号了。”
也算弥补你了。
丛愿应了,这也正合了她的心意,她正欲告辞,聂清赢忽然又叫住她,“丛愿。”她顿了顿,“我多句嘴,给你提个醒,无论是盛家,还是张家李家,你都不该因为同情心泛滥而多花心思,你身上的感性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儿。”
丛愿愣了两秒,对上了聂清赢的眼睛,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却直接而凌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她的问题。
“包括你的生活,你的感情,久而久之,会吃亏的。”聂清赢继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丛愿盯着她的嘴巴,总觉得她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什么,或者某个人的名字。
几乎是没有过多思考的,她接过了聂清赢的话,“聂律,我明白您想说的,是我不够专业,我会改正的。”
聂清赢沉默的看着她,看她,犹如看着曾经的自己,心里隐隐有些不忍。她如此丰沛,血肉丰满,那双明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悲悯,这条路上需要这样的人。
普世的价值观里,要求人善,慈爱,包容,可她该怎样告诉她呢,这世道浇漓,人心不古,她从前也是这样,对自己的职业和这个世界有过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末了,也只会为人所利用,那时又何以谈初心?
聂清赢端了茶杯起身,走到丛愿跟前,指尖轻轻的点了点她的胸口,“先保护好你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别人。”
见她点头,却不愿再多说什么,聂清赢叹口气,算了,她需要时间,慢慢来吧。
丛愿走之后,聂清赢给梁羡来去了通电话,“大善人,做了这么大的好事都不愿意叫人家姑娘知道吗?”
梁羡来在那端,“雷锋同志说了,做好事不留名。”
聂清赢与他玩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在你这儿还能有这等便宜可占呢?”
“你是谁,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