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在会所里,两人云雨过后,梁羡来问她,“昨天玩得开心吗?”他仰躺在她腰上,感受着她呼吸的幅度。
丛愿靠着床头,拿了本书看,听他问,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她对运动有种天然的享受,上学时喜欢慢跑,整个人沉浸在一件事里,那种片刻的专注与宁静,能隔绝掉生活中的一切,快乐的,压抑的。
“我想有时间去学学游泳。”
梁羡来想起温思南发给他报备的照片,小姑娘身材算不上一等一,胜在比例好,长腿细腰,肤色凝白,像颗珍珠一样。她不会水,但有几分勇气,后来渐入佳境了似的,像条鱼一样,恣意游动,梁羡来喜欢看她这样,又生动又自由。
“当然好,有个教练还不错,叫他带你练。”他翻了个身面向她,伸手捏捏她的手臂,“细胳膊细腿儿的,吃那么多好吃的,怎么不见你胖呢。”
她那本书快到结尾,被他这一搅扰也看不下去了,只得坐起身握住他不安分的手,笑吟吟的,“亏得小南还夸你,梁羡来,你怎么对所有人都好,就知道欺负我嘞。”
梁羡来反手拉过她一同躺下,丛愿想了想,问他,“小南跟他姐姐,似乎关系不大融洽,是因为联姻的缘故吗?”
一个享受着家族的托举和荣光,一个却要自我牺牲为人做嫁衣,换做是谁,都会心有不平的。
梁羡来偏头看她,“他倒是相信你,什么都说了。”
停顿了两秒,他直言,“一个家族就像一个企业,总要各司其职,何况这事儿,只能自救,是温琼性子软,她舍弃不了。”他说着,眼见着目光沉了。
丛愿没说话,其实她是想问问梁羡来的,你在你的家庭里又承担着什么责任呢,下意识的,她想起温思南的话。
温思南虽没明说梁羡来的父母究竟是何身份,她也隐约能感觉出来,他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人,其实是一种保护。
“他是什么样的人?”温思南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似乎是被难住了,沉吟许久,他说,“他想得很多,心很累。”
要用一两个词语形容一个人未免浅薄,温思南索性与她说了许多,他说起梁羡来的过往,他的成绩,说他的脾性,他曾遇过什么人,在哪里付出得最多。
丛愿听着,心里慢慢堆砌出他的雏形。
说到梁羡来以前在温哥华读书时,温思南忽然为他鸣不平,拧眉道,“梁叔也太狠了,只肯给他付学费,他的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想办法的,那个圈子你也懂的,大家都会攀比。”
丛愿抿唇,“是想锻炼他吗?”
“可能吧,但是梁叔从小就对他很严厉,一点儿做不好都不行,小梁哥是我们几个里挨打最多的。”
怪不得,梁羡来身上很少有什么坏的习气,他很勤快,再晚睡都会照常早起工作,烟酒都不频繁,从不浪费食物,有时闲聊她说起所见形色之人,鸡零狗碎的生活,他也能跟她聊上几句,她好奇,那些都不是他生活的世界。
原来都是成见,他就是从寻常的世界里走过来的。
“他以前,过得不开心吗?”
温思南思考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开心,我说不好,小梁哥背负的远远比你我想象得要多。”
“我们这种家庭,用处不大的,就会被当作弃子。”
接近他以后,丛愿总觉得梁羡来身上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悲凉感,他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她总好奇那源自于什么,却原来都有迹可循。他下得一手好棋,定然是不愿意成为那枚弃子的,所以从小便跟命运做出了交换。
“日子久了,难免就需要点寄托,沾上什么的都有。”温思南叹口气,用力拂了拂头发上滑落的水珠,看向丛愿,“所以小嫂子,你能在他身边,我挺为他开心的。”
“你像是他奖励给自己的一颗糖。”
见她沉默着,梁羡来抬手揉乱了她的长发,“是不是觉得小南占了便宜?”他问道。
丛愿摇头,“小南直来直去,我挺喜欢他的。”人的处境本就因身份不同而有异,说到底,大家不过是被不同思维教化出来的不同的人,哪有全然的谁对谁错呢?
梁羡来笑了笑,“他跟你一般大,却不如你稳重。”
丛愿但笑不语,她与温思南自然不同的,纵使温思南一辈子不成器,也总会有人为他兜底,他尽管纵情潇洒便是。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躺了许久。丛愿忽然想到聂清赢送了两张艺术展的票给她,地点在上海,便问他想不想一起去,梁羡来说有事情,下周末是他母亲的生辰。
同去上海,但是,他没邀请她参加生辰宴,她也没问。
梁羡来的母亲是上海人,常年居住在湖南路的独栋洋房里,这地方闹中取静,自有一股幽静。
今夜不同,恰逢梁夫人生辰,设宴款待来客,整栋房子灯火通明,也多了点人气儿。丛愿驱车到楼下不远处,望着那上头的光亮,人影绰绰间,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原本是想约西柠一起去看那个艺术展的,西柠说要跟男友赴个宴,她兴致索然,半晌,仍决定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