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庭终究是买了梁羡来的账,“我当然是希望看到后来者居上,莫说提携,你若有心,我也不算愧对组织了。”
他这样说,丛愿自然应着,“我是后辈,您愿意指教,我当然也愿意学习,终究我和小叔是一个信仰的。”
聂怀庭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姑娘确实灵,他把话说大,说隐晦,她也有样学样。也是了,梁羡来身边的人跟他都一个调性,内里绝不会是个没主意的。
“听你讲话,是南方人吧?”聂怀庭耳尖,听她讲话的腔调熟悉,便问了一嘴。
“我是南京人,舅舅好耳力。”她的普通话其实算是标准的,只是放松下来时仍能听出一些尖尖软软的腔调。
“我夫人跟你,应该是同乡了。”聂怀庭笑笑,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我早年间也在南京待过一阵,很美的城市。”
爱屋及乌,丛愿了然,却也觉得新鲜,这个年岁的男人还能在提起妻子时露出这般神色,想来感情应该十分亲厚,回去路上,闲话似的跟梁羡来聊起。
“聂怀庭跟他老婆是大学同学,听说是感情不错,看他那样,应该是真的。”
那算来也该有二十年了吧,的确是难得。
她对于那些动辄几十年的感情总是充满好奇,有时也会想,究竟需要多少爱和包容才能和一个人共度这一生。
梁羡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的笑了,“他可不一般,能过有情饮水饱的日子。”
丛愿嗅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看向他,“你是说聂先生?”
她是有些讶异的,也许在潜意识里,她不觉得聂怀庭那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可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可能呢,谁年轻的时候没为爱奔忙过。
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梁羡来松了颗衬衫纽扣,听她的语气,有些好笑,“小姑娘,你可别跟我说,你羡慕?”
丛愿垂眸想了想,也谈不上羡慕,爱总是令人动容的东西,可普通人的时间尚且不够为生计奔波。她抬眼看了看梁羡来,问道,“是我感受错了吗?你对这些似乎并不在意。”
她指的是爱,是细水长流的情感。
“我没那么多时间想这些。”他面上忽然变得没有表情,“比起那些,你不如问我要点实际的东西。”
爱是奢侈品,对谁都是。
丛愿定睛看了看他,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梁羡来的五官轮廓算柔和的,但颧骨略高,侧过脸时下窝处形成一道凹痕,直插入鬓。
她时常暗暗欣赏他的样子,他大多是平淡的,温润的望着她笑,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可以解决,她以为那就是他,却是在这一刻惊觉,梁羡来的内心是悲观的。
他说起爱,眉目间反而多了些凌厉感。
丛愿移了目光,思考他说的话,又想到今日。她沉默了片刻,面向他,温言道,“你为了我跟别人开口,也算你说的实际的东西吗?”
梁羡来没否定,等着她说下一句,丛愿歪头,“梁羡来,这是你表达感情的方式吗?”
说到底,聂怀庭跟她有什么渊源呢,不过是看了梁羡来的面子。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她感受岁月流淌,情意肆意生长,常能触碰到新的自我,他明明事事都做得很好,可提到深刻的话题,他总是回避,说自己并不在意。
丛愿想起之前温思南约她有空一起出去玩,当时她也忙着,始终没有赴约,现在看来,去玩玩也好。
梁羡来看了她一会儿,长臂一伸,用两根手指轻掐她的脸,半天没言语。缓了缓,又开口道,“聂怀庭是有真本事在的,将来你若有机会跟他做事,也算今天没白费功夫。”
结识人脉自然算是机遇,她自当珍惜。
晚上,丛愿刚洗好澡,手上的工作仍忙碌着,聂清赢忽然打来电话,要她明天早点来律所。
丛愿听着那端聂清赢的声音,似乎与往日不同,格外沉些,像浸在葡萄酒里泡过一般。
试探性的,她问道,“聂律,你吃过晚饭了吗?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聂清赢笑笑,“我这儿没事,谢谢你,丛愿。”这话音散了,她突然沉默了,敛起笑容,想说些什么,又止住,末了只得叹口气,嘱咐一句,“明天别迟到。”
她这欲言又止弄得丛愿不解,聂清赢握着电话顿了片刻才放下,又捞过一旁的酒杯,眼见着一瓶酒已见底,她仍觉不够,摇晃着起身去开酒柜。
酒瓶握在手里,又忽然笑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