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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三章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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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焉站在船侧,看着大船一点点离岸边越来越近,今日行到宜城,卿轩以命船靠岸暂作补给休整,也好携石焉江南上岸拜会三舵主汪温言。只是船只尚未靠岸,便见到岸边渡口旁的不远处,一位少女身形飘飘,脚下虚浮,摇摇欲坠,还未来得及出声喊醒,她已直晃晃坠入江中。虽是近岸,但有风推之,水流依然不缓,几乎是一瞬间她已被卷出两丈远。

“有人坠江了!”岸边有人高喊起来。

石焉见状,翻过船舷便投入江中,向那少女游去,江南也即刻跟上跃入江中。他在陆上的速度少有人及,可入了水里便只能被石焉甩在身后,待他游到少女周围时,她已然神智不清,两人合力架托起她的上半身,向江边游去,另一边卿轩以见二人入水,便不再跟从,也以轻功上岸,待之游近,便从二人手中接应起落水者。

上岸后,石焉拨开落水者的湿发,江南看清此人面目心中一惊,她怎么会在这?他霎时间有些局促起来,但未容他思绪泛滥,已见到又有两人靠近。来者二人皆是女子,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一个着梅染长裙,一个着深色短打,腰间皆挂佩剑,袖口均以护腕绑起,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

“焉儿,你怎么在这?”身穿梅染长裙的女子正是陆其陇,她疾步赶来关切道。

“伯母你怎么会在此?”石焉正帮落水者按腹排出几口呛水,她亦浑身湿漉,发丝凌乱,但好在那少女咳了两声已然喘过气来,只是脸色不佳,双眼微闭,仍在半晕眩之中。而石焉显然没想到陆其陇的出现,她也惊道。

“夫人,你怎么会在宜城?”同样惊讶的还有卿轩以。

几人面面相觑,一身深色短打劲装的女子开了口,正是汪温言,她道,“咳,不如几位先一同随我回到舵中再详谈?”

几人回到舵中,石焉重新换了干净的衣衫,又安顿好落水少女于房中,才往议事堂走去。刚出房门,恰见廊下同样刚更衣后的江南。

“我没想到你水性那么好?”两人并列走在廊中,江南侧头看一眼石焉,她换了一身天水碧的裙子,头发仍是湿的,便随手挽了发髻用木簪固牢,饶是有几缕青丝掉出,半垂在脑后,却清新自然,更显脱俗。江南收回眼神,问道。

“苗桃多溪潭,所以我从小会水。”石焉笑道,“你不是也很厉害?”

“我十六岁才学的,有一次在水里和人发生缠斗差点没上来,回来后殿下就叫我练好闭气。”

石焉想开口,又听到江南说,“我…”

他似要继续说些什么,但眼看着已至议事堂外,终归没再接下去。

两人走进坐下,卿轩仪已在其中,他一向受到石难黎重用,议事便没打算瞒他。众人各自说明了近期经历后,石焉亦道,“伯母,我此行除了托朋友把爷爷送去徒太山,还打听到了方儿的消息,他被江陵扶苏门的弟子宋酬雌宋姑娘所救下带走了。”

“扶苏门?宋姑娘?那不就是今日落水的这位姑娘吗?”陆其陇道。

江南心里一沉,他瞥见石焉脸上正不明所以,皱皱眉还是开口道,“澄清大会那日你没见到,所以不认识,今日落水的,就是扶苏门的宋姑娘。”

“那…那她现在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宜城?”石焉和陆其陇都有些心慌,石焉道,“她身上发热严重,我刚给她喂了水和药,但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夫人小姐别急,或许是她先把石方送回师门了,自己又出来办事呢?”卿轩仪安慰道。

“江陵离这不远了,我跑一趟,便可知晓。”江南亦道。

见石焉眼里似是有泪,他只以为她是忧心石方,便转向众人继续道,“在下自认轻功马术皆可,应当能最快速接回石方。宋姑娘这期间若是醒了,几位问清楚石方下落,若非江陵,再按她说的去找也不晚。”

“那你路上小心。”石焉鼻子一酸,道。

“好。”

“江少侠,我与你一同去。”陆其陇站起来道。

“夫人。”卿轩以阻拦道,“我知道你忧心方儿。但是眼下更替帮主之位的事不能离开你。离大会只有十天了,现在各分舵都准备往襄阳去,刚才汪舵主也说了要拥你为帮主。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得抓紧一切时间与其他分舵主摸个底。”

“你也想让我当帮主?”陆其陇和几年前新来的这位卿帮主,几乎没有过交集。汪温言是旧时好友,但卿轩以,为何要如此拥护自己?

卿轩以道,“石曾忆做出这等事来,怎配再做帮主?我们十二分舵和三分舵一样,全力拥护夫人。而且…而且若夫人愿意,不如合离。”

汪温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别有意味,接话道,“其陇,卿舵主说的有理。石曾忆虽是义子但毕竟姓石,且帮里上下一直视他为下一任帮主,你是女子,又是外姓人,我们必须多拉拢几处分舵,才有胜算。”

她转过头又道,“轩以,你也算是我交心的弟弟,我们并未回避,将帮主中毒一事告知。但若此事被其他人知晓,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卿轩以郑重抱拳,道,“三舵主,我在此立誓,一切以夫人和水帮为重。”

“好。那么其陇,我现在只问你一句,帮主之位你要不要?”

陆其陇神色凝重,她终于下定决心,起身道,“既然大家如此帮我,我也不必再推脱,九顷水帮的帮主之位,我要定了。”

汪温言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陆其陇。”

商定安排后,江南随即骑马出发,暑盛蹄疾,石焉送得他离开后,又去看了看那位宋姑娘,她还在闭眼睡着。回到议堂外,听见伯母和两位舵主还在讨论帮内大会之事。她站在廊下,突然想起临出发前兄长之言。

“小时候太子是我大哥,我是弟弟,现在太子是储君,我是人臣。我自认比他更适合做储君,所以我要争。只是太子这次出手,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在朝廷,在军中的地位虽在稳步拓进,但还不足以支持我现在就夺位。想必太子也是看中这点,才会急于打乱我的节奏,剪去我的羽翼。

我没有办法,只能应对。而现在唯有江湖势力是太子的短板,我需要你帮我。”

廊外风起,庭树如盖,石焉回过头,看到树叶散落,正覆上院里的一路马蹄。她提裙迈过门槛,转身入了堂内。

汪温言这边正说到,“若要众人心服口服,最好是比武论高低。若你与他过招,有多少把握?”

“他整日不学无术,从没有真正用心在武学上。”陆其陇冷笑一声道,“若让我用剑,自然十成把握能全胜。”

石焉听到此话突然想起什么,便道,“伯母,我记得爷爷七年前曾把方圆六掌也传给了你,比武论高低的话,最好便是以石家掌法对掌。用帮主亲传的武功相比拼,更让人心服口服。”

“说来惭愧,当日义父传掌于我,我是百般拒绝,且在他老人家面前说过绝不私练的。这是义父毕生所成的秘学,要传石家后代的,我怎能学?”陆其陇叹了口气,道,“可是我还是违背了当初所言。这几年来,我偷偷练过许多次,都是背着所有人,连石曾忆也不知道。”

“伯母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爷爷愿意传你,就是把你当做自家人。且若爷爷在此,我相信他也一定希望你来做这个帮主。”

“也幸亏你练了此掌,此刻才能救水帮于小人手中。”汪温言安慰几句,继续道,“轩以家学也是掌法,这几日就让他与你对掌练习,定要稳中求胜。”她又转向石焉道,“小姐,宋姑娘那边就由你照料,她尽快醒来我们也好尽快得知方儿下落。至于我,明日一早便带几人先去襄阳探底,想必以我的资历,还是能凭几分薄面争取到几位分舵主的。”

晚上石焉直接宿在了宋酬雌房中,看护着她寸步不离,一夜过去,宋酬雌体热已逐渐退却,人也迷迷糊糊醒了几次,但眼神迷离,仍是神智恍惚,口齿不清。如此反复多回,已是次日早晨,石焉推门而出,得知汪温言已于黎明时出发赶赴襄阳。而陆其陇和卿轩以此刻也正在院中相对而立。

两人提气转功,运掌相接,双手碰上的一瞬间,树枝颤动,叶旋满天。陆其陇虽年已四十,然眼角皱纹更添风韵,她年轻时面颊饱满,现今两侧瘦削,已显颧骨高挂,有棱有角,更似成熟大方,右侧下颌一点黑痣,乃重情富贵之意,又在凌厉精干之中平添可爱气质。她今日穿了一袭艳丽如胭脂,浓深似血色的短打劲衣,石焉从未见过她做如此打扮,比起贤良妻母,这样子的恣意潇洒,分明更适合她,怪不得汪舵主说她年轻时雷厉风行,轰烈似火。

石焉悄悄转身离开,待得去端来一碗茶水回房,落水的少女却是醒了。

“宋姑娘,你醒了?”石焉忙上前将她扶起,喂上一杯温水,又替她把了脉后,缓缓道,“现在身上感觉好些了吗?”

宋酬雌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她清清喉咙,长发垂在身前,秀眉半蹙,双瞳虽神色未聚,但仍努力看了看清面前的人,道,“那日我在江边落水,是你救了我,这几日又对我日夜照顾。我却还未知姑娘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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