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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三章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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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笺,给你开的药方记得按时服。我这次离去,但愿下次相见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你真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妙常,小时候你是王公贵女,出行做派无一不是最大的阵仗,可你现在这么独立,也越来越坚韧。不像我,身边离了人,寸步难行,要说闯荡江湖更加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是富贵命,何必如我落草芥?”石焉背起行囊,她今日一早便收拾好了包袱,换回女装,身上一袭深缁色的长裙便于赶路,她笑道。

“路上多加保重,虽有江南同行,但江湖险恶,你万事都要小心。”

石焉坐在轿中,江南骑于马上,两人出城一道往江陵而去。

那日她自归留园得到弟弟的消息后,便回了王府向屿王辞行,石方不过七岁,如今离开家已有近一月,在陌生人身边,也不知他怎么样。

离开金陵后便自在许多,江南从轿底抽出双刀负于背上,驾车疾行。这日过了北桥郡,两人决定换水路。沿江而行,便能更快到达。九顷水帮在此地的分舵主认识石焉,因此她毫不费力便启用了船只,由帮内弟子驾驶,开往扶苏门所在的江陵。

“小姐,帮主近来身体还安好?上个月澄清大会咱们也没去看成热闹,没能拜见帮主和总舵主。”说话之人是九顷水帮其中之一的分舵主卿轩以,他站在甲板上道,“这几箱东西里有北桥特产的海八珍中瑶柱一味,还有些别的小玩意儿,小姐看看可有喜欢的。”

卿轩以是十二位分舵主中最年轻的一位,他带领的分舵设在北桥,常年往返于京城至杭城之间,这条线并不长,但途经之地皆是南唐最繁荣的几座城郡,卿轩以上任以来,北桥分舵便成为这条水路的最大主宰,与官府交道往来,从无纷争,安稳数年,足可见其为人八面玲珑,处事滴水不漏。而也是因为如此,北桥分舵根基虽浅,却是十二分舵中最富裕的一处。卿轩以名声远扬,深得石难黎的赏识,他又青年英俊,衣着考究,此刻一袭白衣加身,脸侧发丝轻扬,比起江湖莽汉,更似富家公子。这次送石焉入江陵,一路由东至西,由南向北,沿大江而下,是北桥分舵第一次走的路线,因此卿轩以亲自跟船,以确保安全。

“谢谢卿大哥。这次麻烦你了,还要亲自送我们去江陵。”

卿轩以微微一笑,道,“天堑浩荡,水势磅礴,我自当亲自护送小姐安全,且马上七月二十帮内大会设在襄阳,离江陵不过一日的路程,咱们正好一同前往。”

“帮内大会?”石焉思量爷爷中毒的事目前只有石家人和屿王府的亲信知道,保密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她不知道石曾忆是否已经在帮中宣布继位,更没听说什么帮内大会,她便试探着问道。

“小姐不知道吗?”卿轩以有些错愕道,“总舵主六月十五澄清大会那日,便叫人通知十二分舵了。”

他口中的总舵主正是伯父石曾忆。石焉心道,原来爷爷中毒生死难料之时,他竟然还早就谋划了去通知弟子于一个月后召开帮内大会,倒不如直接说是他为自己要接任新帮主的继位大会便了。

“我当日抱病,其后这段时间又有事离开帮内了,所以不知。既然如此,就如卿大哥所言,到时一同前往。”

此时江南从舱内走了出来,他劲装依旧,马尾高束,双刀背于后,自和玉面夫人一战折断刀后,他便以双刀随身,以做备用。

“这位小哥是?”

“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江南。”石焉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江少侠。”卿轩以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有些惊讶,“澄清大会之后,江湖上还有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能和玉面夫人交手百招的少年,锦绣前程,不可限量。”他轻轻点头致意,“九顷水帮,卿轩以。”

“卿大哥过誉了,我只是她众多手下败将之一。”江南也道。

“你既随小姐敬我一声大哥,我一定像待小姐一般待你。”

大船逐浪江中,三人立于船头,手把船舷,天色斗转,月升星移,转眼已是晚上。

“这位江少侠倒是很独特。”卿轩以斜坐在甲板之上,他仰头看着江河上的漫天星空,道,“江湖里的英雄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多,可像江少侠这样的,我没见过。”

他继续道,“在这个年纪武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更难得是有种韬神晦迹的气质。明明是处于暴风眼的人,却偏要自隐于喧闹之外,悄无音息,不事声张。”

“卿大哥,都说骂人的话要背后说,你夸人的话怎么也要等他不在时才说啊?”石焉笑道。

话音刚落,江南便从船舱走出来,入夜水上风大,他方才进屋正是为了给石焉取件披风。

“好了,你们聊会吧。我困了,先去睡了。”卿轩以见状,向石焉轻轻挑一挑眉毛,含笑走了。

此刻江上浪花翻涌,层层叠叠裹挟着风声水声一并而来,却让人觉得格外静谧,石焉接过披风,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江风凉爽,很快便也把颊上的滚烫吹散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江南拂衣坐下后问道。

“卿大哥说他很欣赏你。”石焉轻轻拢住舞动的长发,又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南闻言抬起眼,看向她来。他的目光很远,坐在咫尺之地却又似隔着鹊桥两端,他的目光很清,除了石焉的倒影再没有别的景色,可他的目光还很空,里面盛着从暴风眼拼命而出后的自抑。

他眼睛里面真挚的神色,和他平时的行动做派十分相违。但还是让石焉感受到诚切二字。

“你很早就认出我了,是吗?”石焉道。

“算不上认出。”江南的回答正如眼神坦荡,“我一直都知道你。”

“什么?”

“七年前冬暖池边,我有幸碰过你的裙角。”

“那时我知道你是郡主,一直到现在,都知道。”他转过脸,继续道,“六月十四杭城洞中偶遇,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和那日在皇宫里,除了个子蹿高不少,其他没什么不同。”

石焉的脑海里突然连上了许多她不曾在意的片段。离开杭城上京之时,两人坐在马车上,江南曾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他当时脱口而出的并非“石”而是“沈”。她因畏惧京城而犹疑不定时,江南却好似了然于胸体贴周到。而在王府的膳厅见到自己也列席其间之时,他才会因着以为自己本并不愿见故人,而露出乍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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