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直在淌汗,越往上却越冷,也越发让人疲惫。
雪线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们行走在目极峰的身侧,犹如蝼蚁缘着巨龙的鳞片攀爬。
先前遥望时的巍峨,此刻化作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巨大的岩壁如削铁般陡立,遮天蔽日,投下幽深的阴影;脚下山体辽阔,延展至视线尽头,仿佛没有边际。
寒风自雪线之上呼啸而下,带着碎雪和冰碴席卷而来。
站在高处,原本应该由于开阔的视野而心旷神怡才是,可他们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面前,一股压抑感随之而来。
金灿灿的光照在东面的雪山,日暮已然西垂。
江宛也觉得有些疲惫,便道:“今日我们先不踏入雪线,等明天看看哪里积雪较少再行出发。”
于是,他们找到一处岩洞歇了下来,很快,方才的疲惫感就一扫而空。
可当他们再次起身,却觉得身子较歇息之前更加沉重。
江宛本以为,这一路上会遇到不少野兽,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目前来看,它们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周遭的自然环境让她感到不适。
岩洞最多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洞内外一样冰冷,几人落了汗,很快就被洞得瑟瑟发抖。
暗卫拾来一些干燥的柴火,用硝石升起了火,一行人的身子才渐渐暖和起来。
“这里远比我想象的要冷,难怪没什么人愿意来这目极峰。”她搓搓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些天真。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想着怎么也不能才爬一天就打退堂鼓,还是考虑点儿现实的问题吧。
他们随身带了十斤木炭,但现在还不能用,目极峰顶一定比现在要冷得多,也更需要那些炭。
目前所处位置在雪线以下,尚且可以拾到干燥的柴火,明日进了雪线,恐怕就难找到可以生火的干柴了,他们必须要找其它的取暖方法。
夜晚,他们轮流醒来点火,江宛也不例外。飞鹰本来打算让暗卫围成一堵墙挡在江宛外侧,反正他们早就练就了坐着也能睡着的本事。
但江宛决定这太惨无人道了,便让他们也躺下了。
这一宿,江宛不知醒来多少回,但白日里爬山的疲惫总是能迅速将她拉回睡梦中。
第一天夜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次日,他们整顿好了就继续赶路,不到正午便来到了雪线。
雪线上下的植株种类大相径庭,江宛突然想起那“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人们总道梅花傲雪凌霜,那是君子磨练刻苦意志的高尚追求。
殊不知,这雪线之上还有万千生灵也在倔强地活在大雪覆被的极寒之地,却罕有人歌颂它们。
江宛只能依稀辨认出雪莲、雪松,和散落在稀稀拉拉裸露岩石间的点地梅。她不禁感慨,这令世人惧怕、无人踏足的荒地,却是它们恣意生长的极乐之地。
今日阳光明媚,给他们带来些许暖意,风却刺骨凉,冷热交替让江宛的脸渐渐泛了红。
他们来到了水汽丰润的高度,这里空气清甜,比下面舒适不少。
稍稍一抬头,便可看见流云就在他们头顶。
那云流动极快,大概是升华的积雪来到空中,很快又有了形状。
只停下喘息的功夫,江宛就很快冻了个激灵,只好继续赶路。
这一程,他们几乎没有长时间停歇,因为途中没有遇到岩洞,所以一直走到了天黑。
他们放弃走雪少的地方,因为雪越少,路越陡峭。平坦的地方也能找到更多岩洞,视野也更开阔。
好在老天眷顾,他们终于找到一处歇脚的坑洞。
好天气一直延续到了夜晚。天上星子又大又亮,可以想象,目极峰的夜空该是怎样的震撼壮美。
白雕抓到两只雪兔烤了吃,虽然他们带了些许腊肉过来,但都不及这野味实在。
江宛吃了两只兔腿,席间,她注意到白雕是不是朝她瞥,便起了疑心。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江宛越发觉得这白雕藏了些心思,所以,这野兔她吃着不放心。
“我想一个去看星星,不会走太远,你们不必跟着。”
她找了个借口便去了四下无人的背风坡,挖了个浅坑,抠了抠嗓子眼,把方才吃进去的肉都吐了出来。保险起见,还用柴棍和雪被边的雪一层一层覆盖其上。
一回到坑洞,她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眼光在盯着他。
是白雕。
其他人都早早躺下了,只有他坐在洞口,观望着周遭的一切。
“你怎么不睡?”江宛问道。
“公主不回来,小的不放心。太上皇叮嘱过,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们的小命就没了。”
江宛松了口气:“早些休息吧,明日继续赶路。”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躺了下来,却还是觉得背后有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