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哪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女儿以身试险,即便他是一国之君。
“朕明白了,绕了这么一大圈子,你其实是想借探查蛮荒之地,来换取京畿兵权?”
很明显,这正是江宛的意图。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京城提督的任命不能只和势力挂钩,更要讲求以能力胜任。论能力,萧荣不输任何人。而且儿臣可以向您保证,不管是哪一个萧荣,都足矣担任提督一职。当然,这个位置不一定只有萧荣能够上任,京城也有其她优秀的女子,她们通过考核,都可以上任。只是,女提督在京城治安中的角色至关重要,不能缺席。”
讲到痛处,江宛哽咽了一下,紧接着便据理力争:“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儿臣和萧荣离开京城,前往岭南的这段时间里,从戚夜阑混入碧落轩,到殷书绝手下将赃物藏入萧府和谦华殿,桩桩件件,皆因京城离开了女提督的监守。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做主,令萧荣官复原职,同时培养选拔下一任女提督。”
如果可以,她当然当仁不让。只是她也怕自己这一遭有去无回,女提督一位不能后继无人。
这番话,任谁听了都无可反驳。但直接恢复萧荣的职位,江奕还是不敢不顾及太上皇。
“好,关于女提督一事,我自会考虑。但前往目极峰,你可真下定了决心,而非赌气?”
江奕一改往日帝王的威严,眼中流露出一个父亲发自内心的担忧。
江宛却气定神闲,没有丝毫动摇:“当然,儿臣所言绝非儿戏。御东军的前身,攻北军近几年屡战屡败,士气大减,而今攻打东莱,需要鼓舞士气。儿臣身为黎国的公主,理应做出表率。且儿臣一定要登顶目极峰,让我黎国子民知道,我们黎国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好,既然你去意已决,朕便慎重安排此事,你且先回府待命。”
江奕拂袖转身,背对江宛,两行老泪纵流而下。
“儿臣遵命。”
江宛躬身行礼,和宫泽尘退出了御书房。
心愿有了着落,江宛原本该开怀畅意,心情却莫名地低落。
江奕对她,到底还是有父女之情的。
从前,太上皇横插在她们之间,她感觉不出来。直到那日在大理寺,她的翻身之仗打得很险,她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从元诠、宫泽尘和潘玉麟,到萧媛,每个人上场,她的筹码便在减少。从头到尾,她赢的局面都不明朗。可她最后还是赢了,她能明显感觉到父皇在放水。
而今,她要去打另一场翻身仗。输了,就跌入深渊,被永久囚禁在忠和孝的囹圄;赢了,恐怕要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
江宛突然停下脚步,回望身后的皇宫,这片自己长大的地方,再记一记它们的样子。
“宛儿,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宫泽尘看出她的不舍。
“我想再去儿时的寝宫瞧瞧。”
其实,她想看的,不止是寝宫,还有那座寝宫对面的皇子寝宫,那座承载着她无数个噩梦的地方。
当年的大火过去没多久,那座宫殿就翻新了。
怕人忌讳,那里没有再建寝殿,而是改建了佛堂,供奉一些佛教造像。一来,是供后宫的妃嫔求神问佛,同时为死去的皇后和皇子哀悼;二来,则是扭转这里的风水。
十五年来,江宛几乎没有再涉足过这里,这里似乎没什么活人气,也没有多少宫人愿意来。
她冷漠地看着那改头换面的佛堂,从前,这里是那么庞大,小小的她连迈过门槛都吃力,而今却觉得它变小了。
“宛儿你还记得吗?当年宫人都急着灭火,而你就静静坐在这个门槛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旁人不同。”宫泽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和当年一样。
“可我当年完全不知道你在场,倒是记得你在西遥城提起过。”她说着,又坐到了那个门槛上,“我当时根本就不是冷静,而是被吓懵了。那时,我的脑海里发生了太多事……”
她欲言又止,宫泽尘走上前来,和她并坐一排。
“宛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启新的篇章了。”他看出江宛的心思还被那场大火和噩梦牵绊,可江宛不肯和她多说,所以只能尽可能安慰她,体谅她。
他起身,来到那佛堂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江宛见他全神贯注,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祈祷我们此行顺利,祈祷我的宛儿能摆脱一切痛苦,越来越幸福。”
尽管江宛觉得,求神问佛,不如自己做主,但也不忍扫了宫泽尘的兴,所以便走到他的身边。
“那我就希望泽尘永远快乐,无忧无虑。”
自回京以后,江宛第一次展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