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尘彻夜未眠,江宛已经接连两日夜不归宿,今日依旧是鸡鸣时分才到家。
但与昨日不同,她没有倒头就睡,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躺到床上就开始发呆。
“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宫泽尘侧过身,为她掖好被子。
“并非心烦,而是我遇到一些想不明白的事。”她也侧过身来,与宫泽尘对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江宛浅浅一笑:“好,但现在还是不行。不是不想说,而是……我还未想好该如何说。”她略加思索,继续道:“明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也许回到家,我就能想好该如何告诉你。”
宫泽尘点点头。
“那,宛儿要好好睡一觉。”他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拍着江宛的手臂,哄她入眠。
*
虽说是出来走走,江宛可不单纯是为了遛弯,真正的目的是找人。
巡视京城多年,她的确见过几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自然也好排查。
江宛带着宫泽尘从城北走到城南,再从城南兜回城北,把那五个嫌疑人拜访了个遍。他们要么十五年前还没到京城,要么十五年前还是个半大的小孩,还有就是常年在外地,不常回京的商贩。
这些人被她一一排除了。
他们都是先天的侏儒,活到现在必然是经历过无数的白眼,而今在京城有个安家之所,都是过日子的老实人,江宛也不愿相信,他们其中回出现陷害母亲的凶手。
如果不是他们,京城说不定还有其他嫌疑人。可既然是杀人凶手,行凶之后未必会留在京城,没准儿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是最棘手的情况……”江宛决定先不想那么多,把京城内先排查完再说。
她又造访了京城内的一些交际甚广的人,问询有无身长四尺半的男子,可除了她知晓的那几个,再无新面孔出现。
“宛儿,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呀?”宫泽尘陪江宛走了一整天,在回家的路上终于忍不住发问。
江宛仍不死心,一路上都掀着车帘扫视街旁人群,想着万一走运撞见了那人呢。
“这个人,事关皇室一个重大秘密,也是纠缠了我多年的噩梦。”她撂下车帘,垂目梳理着眼前的线索。
“噩梦?可是……那场大火?”宫泽尘试探着问道。
江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没记得我同你说过呀。”
“那是你在梦里的呓语。不知有多少个午夜,你在梦里叫你母亲,让她不要跑进那场大火,你不仅说梦话,似乎还很痛苦。很多次我想叫醒你,但一想到你可能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你的母亲,我就于心不忍……”宫泽尘欲言又止,不想说出来的话让江宛为难。
“原来如此,我竟然还经常梦到吗,看来我醒来后就忘记了。这场梦一直纠缠着我,我想,一定是我的母亲想要告诉我什么,我一定要找出这个梦背后的秘密。”江宛目光坚定,下定决心。
宫泽尘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我陪你。”
江宛靠在他的肩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到了容尘居。
刚下马车,忽见熔金般的夕阳泼满天际,归鸟驮着薄暮余晖掠过,人间灯火已在渐沉的暮色里悄然浮起。
江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瑰丽的夕阳了,灿烂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浮上面容。
宫泽尘见她为之痴迷,便道:“宛儿,我们继续往北走吧,去城郊看看,那里宽阔,景色说不定更美。”
“好!”她心中畅快,正有此意。
夕阳停留的时间有限,车夫也要回家,江宛和宫泽尘便换上两匹快马,朝城郊飞驰。
鳞次栉比的房屋向身后掠去,视野渐渐开阔,暮色如潮水般浸染四野。
目极峰渐渐在视野中清晰,冰雪映着晚霞的紫红色,像一片巨大的水晶。
前方一湾静水已经结冰,完整地盛住了漫天燃烧的瑰丽,碎金流淌。
那肆意漫漶的晚霞,如同最绚丽的焰火永久弥留在天幕上。光焰在稀薄的云层间游移、渗透,将每一缕云絮都镀上金边,肆意的光芒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吞噬。
“宛儿你看那晚霞,太美了!”宫泽尘惊叹道。
“是啊,我们从泊州回来的时候都没见到这般壮美的景色,今天还真是幸运。”
她们勒马,在原地转着圈,让那晚霞在眼中燃烧。
天旋地转,她们躺了下来,静静欣赏着这景致。
落了汗,天渐渐冷下来,宫泽尘故意向江宛靠了靠,感受着她传递来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