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驸马的婚房刚刚装潢完毕,御赐的“容尘居”匾额高悬门楣,木底墨字,低调中不失雍容,江宛对此甚是满意。
“宛儿,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关上房门,宫泽尘温热的手掌搭上她疲惫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为她驱散整日的辛劳。
“夺回京畿的兵权。”江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出宫泽尘所料,江宛不会甘心被太上皇褫夺权柄。
“我明白,只是……按照太上皇的意思,似乎是要等到杨家势头再起之时,才可能恢复你的势力。这般等待,岂不是太过被动?
江宛轻阖双眼,这也正是她忧愁的地方。
“你说得对,可以眼下的局势,只能如此。太上皇的安排向来没有回旋的余地。经历了这一遭,我越发看清了,他对我的掌控,容不得半分忤逆,更容不得我有自己的想法。”她顿了顿,侧首看向蹲下身来的宫泽尘,“怎么,你有别的法子?”
宫泽尘停下手中的动作,蹲在江宛面前,仰头凝视着她的双眼:“如今我顶着京畿都尉的职衔,不如由我去争取那提督之位?你我夫妻同心,我的便是你的。只要你需要,京畿的兵马随时听你调遣。”
此言一出,江宛立刻摇头,态度坚决:“那可不行,什么你的我的,我要实打实攥在自己手中的权力。这提督之位我坐了五年,我当然要亲自堂堂正正地拿回来。黎国的女提督,是不可以由男提督所取代的。当然,我可以退位让贤,但必须让给能有真本事且被我认可的女子,你去争取算怎么回事?何况,你可知贬黜萧荣还有两层意思?”
宫泽尘听得一愣一愣地,呆呆地摇摇头:“不知。”
“其一,黎国首任女提督,是元珂大人结合京畿实情所举荐的,而今,元珂、元诠两位大人为了助我脱罪,不惜与大理寺作对。贬黜萧荣,也是在敲打两位元大人,不要与我为伍。不过,元珂大人毕竟是三朝元老,只要我亲自去争取复位,太上皇看在元大人的威望和旧日情分上,也不会做得太过绝情,这便是我的余地。”
“原来如此……”宫泽尘恍然大悟,旋即惭愧不已,“朝廷这明里暗里的规矩,真是让人如履薄冰,我果然不是做官的料。那另一层意思呢?”
“另一层,便是敲打我。”她神色黯然,却又有些许不服:“囹圄之中,皇祖父要我放弃‘江宛’的身份,以‘萧荣’的身份活下来,我拒绝了。如今贬黜‘萧荣’,夺其官位,就是要我亲身体会这不听话的代价。”
“那你后悔吗?”
“从未后悔!”江宛斩钉截铁,“‘萧荣’彻头彻尾是他的傀儡,生死荣辱皆系于他手。而‘江宛’,纵使依附于他,却始终是黎国名正言顺的嫡公主!有这层身份,江宛就永远有掌控自我的余地。应该说,还好我没有放弃江宛,若是当初遂了他的意,萧荣照样被他拿捏。”
她为自己遭受的不公而愤懑,更庆幸自己守住了这条底线。
其实,她当日拼死也要洗脱污名,还有一个未宣之于口的缘由——宫泽尘。
倘若她真的背负上谋逆重罪,身为驸马的宫泽尘,必然受到牵连。
尽管她未曾言明,宫泽尘亦心知肚明。
此刻,宫泽尘才更深切地体会到那日大殿之上的惊险,倘若江宛当初没有那份破釜沉舟,恐怕他再也不能像此刻这样,看着她明亮的眼眸。
后怕与心疼交织,他情不自禁地捧起江宛的双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含情脉脉道:“宛儿辛苦了。”
江宛掌心抚过他因连日奔波操劳而略显清减的脸颊,轻叹道:“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瞧你,都瘦了。今日就别再亲自做晚饭了,交给下人吧。”
宫泽尘却执拗地站起身:“那怎么行?为我的公主亲自掌勺,是泽尘最感幸福的事。”
他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四处炊烟袅袅。
“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去为公主准备晚饭。”
看着他那贴心的模样,江宛唇边漾开一抹甜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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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泽尘来到厨房,本想着做些江宛平日喜欢的清淡小菜,却见桌上多了一筐品相极佳的松茸,对厨娘问道:“这松茸菇,市面上可金贵难寻,是哪来的?”
厨娘忙回道:“驸马爷,这是宫里御膳房刚送来的。听说是南方官员进贡的珍品。宫里来人特意吩咐了,说公主殿下素来喜欢些山珍野味,让奴婢做几道合口的。”
烹制菌菇正是宫泽尘最拿手的,尤其这难得的上品松茸,更能让他大显身手。
“这道菜我来做吧。”
“是,驸马爷。”厨娘识趣地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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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宫泽尘特意将那盘精心烹制的鸡汁煨松茸放在了离江宛最近的位置。
他夹起一片色泽诱人的松茸,放入江宛的碟中:“宛儿尝尝,可还合你胃口?”
江宛依言夹起,送入口中。
松茸特有的浓郁香气瞬间在舌尖绽放,口感爽滑脆嫩,吸饱了鸡汤的鲜美精华,滋味丰腴醇厚,回味悠长。
她由衷赞道:“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滋味妙极。泽尘你也快尝尝?”
两人相视一笑,你一筷我一箸,共享着这难得的美味。
待到饭毕,其他菜肴尚有剩余,唯独那道鸡汁松茸,已是盘底空空。
两人心满意足地相携回到内室歇息。
可没过多久,一股异样的燥热便毫无征兆地从两人颈间窜起,直冲天灵盖。
江宛心跳如擂鼓,以为是屋内火炉烧得太旺,便强撑着起身,步履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棂,试图让凛冽的夜风浇熄这突如其来的燥热。
可一转身,她便猝不及防地被宫泽尘紧紧抱住。
他的呼吸滚烫急促,全然失了平日的温雅克制,滚烫的唇急切地在她的颈侧、耳后狂吻。
那令人眷恋的气息混合着失控的欲望扑面而来,江宛的理智瞬间被冲散了大半,意乱情迷之下,几乎要沉溺在这汹涌的温柔与爱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