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极峰的另一面?”宫泽尘立刻联想到之前的推测,“宛儿,你说萧媛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从黎国西部来的?而是……自目极峰那从未有人涉足的背面翻越而来,才在山脚下被你发现?”
“目极峰高耸入云,绝壁千仞。我黎国多少身手卓绝的探险家都望而却步,从未听闻有人能涉足其背面。她又如何可能?”
宫泽尘眉头紧锁,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细细观察着棺中之人。
目极峰……殷书绝……西幽国……对美貌近乎病态的推崇……拐卖妇女的恶行……天海高原……
他试图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目极峰的另一面,翻过去就是蛮荒之地的东部,而天海高原……那正是西幽国通往蛮荒之地的必经之路!”他试探着说出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
这话让江宛也联想出个中因果:“你是说,萧媛是通过天海高原,从西幽国来到了蛮荒之地?莫非……她就是那些传闻中被拐卖的西幽妇女之一?”
一股凉意瞬间攀上两人的脊背。
这个猜想虽然骇人听闻,却足以解释太多疑点:萧媛对容貌的敏感,话语中流露出的“美貌决定地位”的古怪观念,还有……她见到殷书绝时那发自本能的恐惧,殷书绝那张脸,她必定曾在西幽国见过!
“没想到,那些惨绝人寰的传闻中的受害者,竟近在我们眼前。”江宛难以置信,但旋即,更多疑云涌上心头:“她那样惧怕殷书绝,难道殷书绝也参与了这拐卖勾当?”
宫泽尘神色凝重:“极有可能。但我想不通的是,西幽国如此劳心费力,年复一年地将本国妇女拐卖到那蛮荒之地,究竟图什么?难道是为了钱财?”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北地荒凉,物资匮乏,那些蛮人连果腹都难,根本榨不出多少油水。”
江宛也摇头:“难道是为了安定?也不像。这些年,有我黎国镇北军在北境与蛮人周旋,大大牵制了他们的力量,西幽国边境压力应该减轻不少才是。”
“没错,这两点都站不住脚。西幽人行事向来阴险诡谲,必然是另有所图。”宫泽尘灵光一闪:“宛儿,你还记得在西遥城时,那些伤兵们提及过北地蛮人近些年发生的诡异变化吗?更强壮,更狡猾,甚至更懂得战术配合?”
“当然,那些传闻都很邪门。”
江宛起初并没在意过那些话,她随即想起皇祖父的论断,那不过是杨家为索要军饷渲染的谎言,便怀疑那些传闻的虚实。
“你说,西幽国讲本国妇女卖到北地,会不会和那些传闻有关?”
这样大胆的猜想,让江宛觉得有些不着边际:“难道,她们去了北地,能让那些野蛮人变得健壮,变得聪明?”
虽是随口一说的,可此言一出,她忽然想起岳知文讲过,西幽人让赤硝蟒和西幽当地温顺蛇种杂交来获得顺应人意的后代。
难不成,那些妇女和那蛇的下场一样吗?
江宛忽然干呕起来,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不敢想象萧媛,以及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女子,在北地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宛儿,你怎么了?”宫泽尘大惊,连忙扶住她。
江宛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摆摆手道:“我没事。这件事,我们得空再议吧。”
此刻,萧媛即将入土为安。
若事实如江宛猜想的那样,她实在不忍心在萧媛面前撕开她的旧伤疤。
“来人,送萧小姐上路。”
沉重的棺盖被缓缓合拢。
萧媛那张纯真脸庞,一点点消失在江宛的视线里。
送葬的队伍穿行在通往城郊的官道上,纸钱纷纷扬扬洒落,直到抵达城郊一片依山傍水、松柏苍翠的墓地。
这里风水极佳,静谧肃穆,是许多达官显贵长眠之所。
在选定的墓穴旁,江宛亲自捧起一抔黄土,看着它缓缓洒落在棺盖上,渐渐掩埋了那个曾鲜活过的生命。
负责主持仪式的司仪令看着这庄重的场面,不禁低声感慨:“公主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为萧小姐选了这样一处风水宝地。此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乃是上上之选,许多勋贵重臣,乃至天潢贵胄,身后都安眠于此。萧小姐泉下有知,定感念殿下深恩。”
江宛不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只道:“她值得。”
然而,司仪令话中提及的“天潢贵胄”让她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只见陵墓规制大小不一,但确有几处明显更为庄严肃穆。
她问道:“我黎国皇室子弟,薨逝后不是都归葬于京畿的皇陵么?怎会有皇子葬在此处?”
司仪令恭敬地回答:“回殿下,皇陵乃帝后及成年皇子陵寝。一些早年不幸夭折的皇子皇女,按旧例,有时会安葬于此风水佳地。譬如……明贵妃所出的悼愿皇子,便安眠于北数第七间寿藏之中。”
悼愿皇子?江宛心中一震。
那是父皇的皇长子,身份尊贵,且幼年夭折于那场大火,竟然没有入皇陵?
她下意识地朝司仪令所述之地的方向走去。
“公主殿下!”司仪令察觉她的意图,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阻拦,谨慎提醒道:“悼念已故皇子,按礼制,需得陛下允准方可。”
江宛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望着北面那片肃穆的陵区,心中疑窦丛生。
众目睽睽只下,她也只能暂且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