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幽使臣殷书绝,受命来朝,本应敦睦邦交。然其心怀叵测,蛊惑、构陷我黎国嫡公主,按我黎国律法,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然念及其使臣身份,关乎两国邦交,且值此战事胶着之际,暂不宜激化边衅。着将其押回城北使者府邸,严加看管,待东疆战事平息,再遣返西幽,交由西幽王自行处置!其爪牙明河,与逆犯戚夜阑同流合污,罪证确凿,一并打入天牢,择日再审!”
“昭阳公主江驭辰,身为皇长女,不思和睦手足,反受奸佞蛊惑,构陷嫡妹,几酿大祸。念在你亦是被蒙蔽,尚非主谋,罚你禁足昭明宫一月,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出!”
最后,江奕的视线落在伏在萧媛遗体上的江宛,神色悲悯:“容意公主……此番受尽委屈,身心俱损,惊吓过度。速将公主护送回谦华殿,着御医亲自前往,好生诊治调养。其余一干人等,查无实据,即刻无罪开释!”
江宛啜泣不止。
直到看见戚夜阑被拖出殿门,她猛地抬起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一把扯下了遮掩多年的面纱。
连江奕也猝不及防,惊骇不已。
面纱飘落,除亲近之人,殿上众人多是首次得见这容意公主的真容。
只见她脸色惨白,双颊布满了数道泪痕。
此刻的她,倒真真切切像个卧病多年的文弱公主。
沉璧立刻挣脱了束缚,飞奔至江宛身边,用身体挡住部分窥探的视线,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您的身份还需保密。小姐的后事就交给奴婢,奴婢定会妥善料理。您若思念,待风声稍缓,奴婢再设法让您偷偷来见,眼下万不可再节外生枝了!”
江宛任由沉璧搀扶,缓缓起身。
经过这场生死劫难,那曾经小心翼翼维持的双重身份,在她心中已无足轻重。
她瞥向静影,低声对沉璧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这宫中宫外,豺狼环伺,我要提防的人越来越多。你是京城提督,提督府上下,务必严加整肃,不能再给宵小可乘之机!”
沉璧会意:“公主放心,萧府有奴婢在,绝不容人再染指分毫!”
她最后深深凝望着萧媛,俯身为她合上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
宫泽尘来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臂膀。
“他们要我回宫‘静养’,无非是想敲打训诫。你不必忧心,暂且留在宫外,替我照看好媛儿的身后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出来的。”
宫泽尘望着她憔悴却坚毅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诺:“好。你多加小心。”
江驭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这一日,谦华殿宫门紧闭。
奉命前来“诊视”心神的太医,皆被她拒之门外。
她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坐着,等待着夜幕降临,潜回萧府。
可她没等来预想的一切,反而等来了皇祖父的召见。
她再一次抛下面纱,头也不理,衣冠不整地来到崇阳宫。
江宛以为,皇祖父会大发雷霆。
但她只看见佝偻着背的皇祖父,孤苦伶仃地坐在月下的龙榻上,连月无弦也未侍奉在侧。
她缓缓走近,下半身被月光照彻,上半身却隐没在殿檐的阴影之下,让江乾看不清她的神情。
“朕的宛儿来了。”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在周遭静默中格外清晰。
若是放到从前,江宛一定会软下心来和皇祖父示弱。
然而此刻,这苦肉计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她走到龙榻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脸。
月光下,悲恸的神色,红肿的双眼,被江乾老花的双眼看得一清二楚。
“皇祖父,都是宛儿的错!宛儿怎么也没想到,驸马和元尚书会突然杀出来,扰乱了您苦心布下的局。宛儿……宛儿造孽啊!”她声音嘶哑,边说边用袖子胡乱擦拭着汹涌而出的泪水。
江乾被她这副痛悔莫及、自责至深的模样杀了个措手不及。
也是,无论从宫泽尘的人证还是元诠的物证来看,都难以直接咬定是江宛在背后指使,这正是江宛当初叮嘱宫泽尘“什么都不要对元诠讲”的缘由。
江乾试图从中分辨真伪:“宛儿啊,这一切……当真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宛儿不敢啊!就算……就算宛儿一时糊涂想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又怎敢拿母族夏氏的安危当儿戏?难道在皇祖父心中,宛儿竟是如此不顾大局的鼠目寸光之辈吗?宛儿冤枉啊!”
深切的悲恸,半是为萧媛之死,半是恨这无情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