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杨漫天端坐主位,一身明黄凤袍衬得她威仪天成,金丝点翠的凤钗熠熠生辉,尊贵无比。
然而此刻,这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辰儿,你搞这么大一出戏码,怎么连一丝风声都不曾透给母后?”
江驭辰眼神飘忽,不敢与皇后对视,只低声辩驳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可知这其中的凶险?万一失手,你便是构陷嫡手足的罪人!到时候,你在你父皇面前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印象便会功亏一篑!”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剧烈,
江驭辰不服。
她始终认为,母亲是因为当年害死皇子和先皇后的流言而变得怯懦谨慎,一味要求自己去讨好父皇。幼时要自己处处压江宛一头,学琴棋书画,学治国之道。后来,江宛大病,自己也就没了时常针对的对象,结果还是要讨好父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直接除掉她的法子,她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满。
“那又如何?我与江宛,争的是储位,凭的是各自的本事和身后势力,她江宛哪一点能比得过我?”
杨漫天气的声音发颤:“糊涂!这些固然是根本,但最终那御座由谁来坐,决定权在你父皇手中!讨得他的欢心,让他毫无芥蒂地将大位传给你,这同样重要。你怎可如此轻视?”
江驭辰积压的怨愤瞬间爆发,她霍然起身:“父皇,又是父皇!凭什么他就能高高在上地挑来挑去,我们就得争得头破血流去博他青眼?既如此,我们大可以让他没得选!”
杨漫天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案几。
“混账!还不跪下!平日教你的三从四德、君臣纲常,哪一条教你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她捂着心口,身形摇摇欲坠。
侍婢不在近前,一直沉默旁观的驸马廖成远慌忙上前搀扶皇后:“皇后娘娘息怒,保重凤体。”
江驭辰匆匆跪下,却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
“三从四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处处低声下气,看他们眼色,听他们摆布,将天下女子牢牢困在他们的手下,这样的思想没有将我同化,母亲该为我高兴才是。我倒真真敬佩萧荣在西遥城的壮举,屡次想将她收入麾下,可她偏不妥协,那便是碍了我的路,我只好将她也一并除掉。若是哪日我上位,第一个要废掉的就是那‘三从四德’的糟粕!”
她几乎一气呵成,说完满脸通红,连上好的胭脂水粉都没压住这一腔豪气。
杨漫天听完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廖成远见状,看向江驭辰,语带恳求:“殿下,皇后娘娘凤体不适,您快服个软,少说两句吧!”
江驭辰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心中担忧,也想去搀扶。她怕稍一妥协,母后便会变本加厉地干预她的计划,只好硬着心呆在原地,不再说话。
“好,好,好!圣贤书你不学,偏学那些离经叛道之人!这些话,你在母后面前说说,母后只当你是年少气盛,一时糊涂!可你若敢在你父皇面前透露出半分这等心思,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江驭辰不傻,这其中的利害她自然知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启禀皇后娘娘、公主殿下、驸马爷,西幽使者殷书绝已在殿外等候!”
杨漫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迅速整理仪容,沉声道:“来得正好。本宫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蛊惑得公主如此行事。传!”
殷书绝踏入殿内。
杨漫天纵然见惯世间美色,见到那近乎妖异的容颜,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廖成远的反应不外乎此。
杨漫天细细审视着殷书绝:“好一副惑人心魄的皮囊!公主此番构陷手足的毒计,皆是殷使者所出,是也不是?”
殷书绝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回皇后娘娘,正是在下的主意。”
他抬起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在下深知皇后娘娘的顾虑,请娘娘尽可放心,此事无论成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脏水’,都只会泼在我殷书绝一人身上。在下以性命担保,昭阳公主殿下必会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杨漫天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殷书绝只是个惯用阴谋诡计、妄图借公主之手搅弄风云的宵小之徒。
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滔天罪责一肩担下,方觉此人来意叵测。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只好想办法给江驭辰想好退路。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回皇后娘娘,这并非在下信口开河。此乃,西幽王之意。”
杨漫天难以置信:“西幽王为何要这样做?这对西幽有何好处?”
“西幽王所愿,乃是幽黎两国共分天下。他自然希望,黎国下一任君主,是他信得过的人。”
杨漫天和廖成远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现在是敌是友还不好妄言,若来者用意真如所说那般,倒不失为善缘,但若来意不善,另有所图,便要想好对策了。
“殷使者和西幽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本宫先信殷使者一回,若出了差池,望殷使者能说到做到。”杨漫天道。
“在下人在京城,若食言,任凭皇后娘娘处置。”
殷书绝微微颔首,静待这条大鱼上钩。